重磅週年刊

刀下留樹

執業三十年,始終致力於為病人解除病痛。 但這回外科醫師張豐年,診察的卻是台中的行道樹。 一張張幻燈片、一棵棵樹木的檢驗報告, 張豐年以市民參與的精神和行動,力圖挽救台灣都市中奄奄一息的綠樹。

其他

 他不是植物學家,卻對台灣都市綠樹瞭若指掌;他不是攝影家,卻在短短九個月,拍攝了上萬張幻燈片。

 身形中等,說起話來不急不徐,忙碌的外科醫師張豐年,不僅為病人做診察報告,更以長達數月時日,用科學研究的方法和病理分析的實證精神,診察台中的行道樹,彙整出有史以來台灣人民診斷都市綠政的第一份研究報告。同時,他更不辭辛勞地擴大探究病源,大街小巷展開全台中市的綠政的診驗、拍攝與記錄。

 從去年九月開始,張豐年每個清晨和星期天下午,就拿起相機,出去拍照。從台中拍到豐原,從都市樹木的生存問題擴大到河川水泥化的現象。張豐年的鏡頭不再如過去般捕捉台灣之美,反而是一張又一張台灣環境管理不當下的無聲控訴。

 張豐年的不斷努力,不僅在今年二月促使中興大學農學院為此組成一個行道樹管理諮詢服務委員會,也使台中市政府允諾編列預算,重新檢討台中市行道樹的修剪和管理工作。

綠色隧道的噩夢

 而這一切都是從搶救他住家門前的行道樹開始……。

 位在台中大容東西街的綠帶,原本是台中市最美麗的一條水上綠色隧道。高大的垂榕南北綿延約一公里,不僅引來各種鳥類、昆蟲、松鼠的棲息,垂榕下的人行步道更是附近居民平常休息、散步、運動的地方。「長久以來,綠色隧道涵養了一個由各種生命體構成的自然生態系,」張豐年醫師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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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近兩、三年,台中市政府卻以颱風季節安全考量為理由,陸續以大規模鋸掉枝葉的「強剪」方式,來修剪這片綠色隧道,下游三分之二的綠色隧道已經遭到強剪。不僅造成榕樹的災難,也引發附近居民大規模的聯名陳情,反對強剪,並且列隊阻止。

 張豐年就從家門口開始了他探索台灣綠政病源的旅程。

 走在大容東街,六棵已經遭到不當修剪,彷若被剃光頭的垂榕,已顯得奄奄一息,與前方整排在居民反對下,被保住的濃蔭樹木成了強烈的對比。

 指著這幾棵樹木,在豐原執業的外科醫師張豐年此刻成了樹木的醫師。他表示垂榕經過強剪後,沒有保護措施,部份樹皮出現日燒症,壞死脆化。真菌乘機入侵,就成了膏藥症、黑變症等慢性病,加速衰老。

 張豐年一如醫師巡房,一棵樹一棵樹地做診斷,為長達一公里、一百七十棵垂榕一一做出診察報告和病情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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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要種樹,就要讓它活得有尊嚴。尊重樹,就是尊重人;保護自然,就是保護人類自己,」張醫師的妻子江翠娥也很支持張豐年醫師的投入。

 不但自己調查研究,張醫師更數度向各學者專家請益,台灣生態中心負責人陳玉峰,中興大學教授謝式坢鈺、黃振文,鳥類專家羅宏仁等,都曾是他請教的對象。他也自費邀請傳播公司拍攝鳥類及病害錄影帶,並且鍥而不捨地和台中市政府溝通。

 張豐年醫師表示,全台灣到處都是因都市行道樹管理不當或亂剪樹木,而造成樹木不斷死亡的例子。

社會甲狀腺機能亢進

 「這些樹木不去動它,活了十幾年;一去動,就活不了幾年,」走在這個月已挖補第三次的大容東街上,張豐年搖頭批評,政府成了製造業--製造工作機會,不斷破壞,再不斷花錢做一些沒必要的建設。

 「這是社會得了甲狀腺機能亢進,」張豐年強調這種沒必要的建設和工程,就像人體不正常的新陳代謝,不斷消耗自己本身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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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年關心台灣生態環境,台灣生態中心負責人陳玉峰對張豐年醫師的熱心和專業投入,印象深刻。他也指出,長期以來台灣都市的綠化問題,在無知和缺乏專業技術和生態觀念下,被忽視和粗暴的對待。

 而更糟的是,台灣各都市的綠化、美化,一如工程發包,存在許多陰暗的回扣和貪污問題。

 一位業者就指出,議員拿回扣在許多地方都有。「地方政府是衣食父母,這是共生共存,」這位業者表示,這就是許多都市拚命種、再任由樹木死亡的真正原因。

 張豐年認為要解決這種弊病,唯有更多的社會菁英共同關心都市綠政、組織監測督促系統,以及建立從生態著眼的公共政策,才能根本改變。

 在愈來愈多人期待一個更高品質的綠色生活空間時,都市的綠政等待更多如張豐年一般的市民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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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社會的指標之一,必然是巿民社會負責而成熟的運作,」台灣生態研究中心負責人陳玉峰肯定張豐年所發起的垂榕綠隧道保育運動,他表示,張豐年積極採取行動,正是巿民社會行為的新典範,反映冷漠都市中新綠芽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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