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永慶」異軍突起

　學徒出身的陳榮秋，塑造的樸實、節儉企業文化，一眼就能感覺到。

　陳榮秋的辦公室，沒有華麗、多餘的擺飾，辦公桌也和員工的一樣大。使用八年的椅子，都已鏽斑累累。

　四年前，遠在拉丁美洲的尼加拉瓜廠剛開工的頭三個月，陳榮秋頂著三十幾度氣溫，汗衫、短褲，親自坐鎮指揮，和員工一起吃飯、住宿舍。

　「吃過苦的人，韌性夠，才會成功，」陳榮秋說。

　回憶起學徒時代的艱辛往事，陳榮秋彷彿歷歷在目。三十六年前，初中剛畢業、十六歲的陳榮秋就開始在成衣廠當學徒兼掃地。自認比同事聰明、優秀的陳榮秋，不甘於只待在小成衣廠。靠著父親借貸湊足了十五萬，二十六歲那年，陳榮秋找人合夥，開始當起有五十名員工的成衣廠老闆。

　白手起家，陳榮秋有自己一套管理哲學。他認為老闆只要做好三件事：選擇行業、選人、選地點。學徒出身，行業無法選擇，陳榮秋認為自己的成功，就是選對人與選對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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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選人、用人方面，陳榮秋充分流露出他「敢」的性格。在尼加拉瓜設廠，陳榮秋大膽網羅前駐尼加拉瓜軍事武官黃明偉，擔任總經理。「誰敢用一個毫無管理工廠經驗軍人背景出身的人？」一位同業形容。

　借著黃明偉，年興得以迅速熟悉當地法令、習俗與文化，而且創造良好的政商關係。「管道直達尼加拉瓜高層與台灣大使館，」一位觀察者說。

　陳榮秋選人、用人的策略相當「激進」。早期年興要由成衣廠轉型至牛仔布廠時，對於布業無概念的陳榮秋，便向當時台灣最大的牛仔布廠大挖角，以兩千萬台幣代價吸引十五位一流人才，從此開始奠定年興牛仔布的領導地位。

嚴格要求，淘汰快

　回想這一轉捩點，陳榮秋分析，要贏一定要有最好的人才。而且，這些員工也會在無退路下，全力以赴。

　激烈的挖角手法卻引起同業爭議。一位同業主管認為，以最大企業為攻擊目標的手法固然成功，卻有違商業道德，讓業界許多人「感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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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榮秋對員工要求嚴格，淘汰快，形成年興特有的企業紀律。

　陳榮秋要求嚴格，淘汰快，一察覺不適任的人，他絕對立即辭退。黃明偉形容陳榮秋，「絕對會把影響鎖在最小範圍，避免擴大。」

　例如八年前，陳榮秋在賴索托設廠，聘任一位從台灣前往就任的經理，他觀察這位經理可能忠誠度不足，在未正式就任前就下令辭退，毫不猶豫。這個例子，年興上下皆知。

　一位年興的員工認為，陳榮秋雖然觀察敏銳、有主見，有時卻難免獨斷與主觀。

　憑著經驗直覺發掘的優秀人才，卻為年興撐起成功的骨架。

　陳榮秋的三位總經理，個個精明能幹。負責行銷、接訂單的楊資培，是業界佩服的高手。台灣織布廠則交給是基層出身的總經理黃士坤全權負責，現場員工甚至不認得陳榮秋。尼加拉瓜廠則有黃明偉統籌管理，黃明偉形容，「一年大概只和董事長通一次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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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熟悉業界的人士指出，「陳榮秋對員工敢給也敢要。」

　例如，陳榮秋在海外設廠，一定鼓勵夫妻同行，幫助安頓家庭，甚至能夠幫員工的太太在公司安插適合的工作。包括小孩的就學、交通接送都不要員工操心，一對夫妻的年收入約為三百萬台幣。

　「他以一百萬薪水請你，會要求你做到一千萬的營業額，」年興一位員工說出他們的工作壓力。「雖然不見得天天加班，從早到晚，絕對是讓你沒有空閒，」另一位資深主管說。

　精於計算成本也同時反映在陳榮秋的用人上。

　年興的尼加拉瓜廠，台灣主管之下的基層幹部皆來自中國大陸。由這群人工成本較低的大陸基層幹部，實際督導尼加拉瓜的工人。

成功投資中南美

　在選擇投資地點方面，陳榮秋也有膽突破台灣固有的思考範圍，飛到遙遠、陌生的中南美與非洲。

　紡拓會產業發展組組長英宗宏認為，機會人人均等，但不見得人人敢去。陳榮秋敢賭的性格，為他帶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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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於中南美洲的尼加拉瓜廠，成為年興的獲利的主要泉源。一九九六年尼加拉瓜廠的營業額，佔年興總營收的六九％。年興目前正擴建尼加拉瓜三廠中。

　進軍中南美洲，在外人看來是個賭注，但陳榮秋卻有其策略與考量。根據美國海關統計，從一九九二年到一九九六年，亞洲國家包括大陸、香港、台灣成衣輸美的金額逐漸衰退。以台灣為例，從二十二億美元，降為十八億，相對地墨西哥卻由十一億美元增加為三十七億美元。

　預見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未來的效應將持續擴大，陳榮秋在去年毫不遲疑繼續前進墨西哥設廠，預計明年五月可以開始量產。

　持續擴大中南美洲的成衣生產基地，為年興帶來豐厚的獲利潛力，卻也是年興未來可能面臨的不定時炸彈。

　中南美洲紡織業的成長，已經逐漸威脅到美國當地的成衣廠商。去年美國廠商已經開始發出對抗中南美洲廠商的訊息。例如抗議尼加拉瓜的成衣廠，運用童工與超時工作等，引起新聞媒體與國際組織的注意。

　年興紡織尼加拉瓜廠總經理黃明偉擔心，這些事情繼續擴大，很可能變成美國抵制中南美洲產品的藉口。

　陳榮秋善於精算成本也媲美王永慶。八年前，陳榮秋在眾人皆不看好的情況下到非洲賴索托設成衣廠。陳榮秋看重的，除了低人工成本外，最重要的是賴索托政府所提供優渥的商業匯率。

　陳榮秋算一算，光是匯率轉換的價差，「去投資幾乎完全不用錢，」陳榮秋得意地笑起來。

　陳榮秋在賴索托投資的成功，「幾乎是九個月就賺一個廠，」一位基金經理人形容。

　一位在年興服務七年的員工就指出，陳榮秋雖然不會用電腦，但是能夠精確計算多少營業額，需要多少成本、布料，利潤何在。向董事長報告都要戰戰兢兢，以免答不出來難堪。

提前享受人生

　專注生產、製造二十七年，陳榮秋也曾嘗試銷售。三年前他開始代理生 產、銷售美國牛仔褲品牌「紐約之星」(Faded Glory)。三年間，在台灣上百種品牌的競爭激烈下，虧損一億三千萬，最後只得結束代理。剩下的存貨，現在仍在後龍工廠臨時設的一個大賣場中，銷售出清。

　陳榮秋坦承，經歷這次失敗，他發現「銷售未必比生產好賺。」陳榮秋再也不想涉足銷售，專心固守熟悉的生產領域。

　紡拓會拓展組副組長鄒瑞光認為，陳榮秋成功的海外投資策略，堪稱異數。不過，就企業長期發展而言，還是應該在研發上多著力，由代工走向自我設計，開發不同的市場，較不易面臨低成本的競爭衝擊。

　黝黑皮膚，看起來就像純樸的田地工作者，陳榮秋在紡織業中辛勤、堅持地耕耘。陳榮秋就像台灣絕大多數傳統產業白手起家的企業家一樣，沒有高學識，卻憑經驗與決斷力、不斷尋找可以打仗的新戰場。

　在強勢幕僚的輔佐下，目前陳榮秋只做大決策與監督，日子開始悠閒起來。一星期打兩次高爾夫，五十二歲的陳榮秋，已經是兩個孫子的年輕爺爺，在家含飴弄孫是陳榮秋的一大樂事。這幾年陳榮秋已經逐漸交棒給他的兒子，他顯然比八十二歲的王永慶更懂得提早享受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