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最熱鬧的置地廣場內的咖啡廳內,三十八歲的香港流行服飾設計師、也是香港最大的制服公司負責人——文武軒專業制服設計負責人鄧達智邊喝著咖啡,邊說著香港九七給他的種種思考的刺激。
鄧達智表面上很酷、又帶點香港人相當實際的特質。但他在內心深處卻有一絲可與台灣人互道的情懷。雖隱藏著,卻不時顯露。與台灣人所處的環境不同,但內心的矛盾與掙扎,卻與台灣人類似。尤其正值九七前夕的香港。
失落的清醒
常到台北看雲門舞集、與林懷民熟識的鄧達智指出,台灣人常常說自己是孤島、孤兒的地方,其實香港也差不多。他認為,英國有如香港的後母,給香港很多自由,但沒有愛心。大陸則是香港的生母,大陸對香港而言,則是一個分開的、不明瞭的空間。這個空間需要時間去感覺、去摸索。
對於九七之後,鄧達智沒有什麼期待。「希望將來與這天一樣,可以喝咖啡,可以晚上去看芭蕾舞,」鄧達智淡淡地說。他也幫香港芭蕾舞團設計表演的舞衣。
如今,鄧達智這種淡淡的神情,很難想像他曾為八年前的六四事件而悲傷過。
相對的,忙碌的香港人,也比較沒有思考的空間,也比較容易健忘。
健忘的香港人很容易自我療傷止痛,鄧達智就是一個例子。他認為,太多人對香港九七有太多的想像了……。譬如他從六四事件清醒過來。八九年六四發生時,一向喜歡一個人旅行的鄧達智,正好在新加坡的旅館,看到電視新聞的報導。他當時受到極大的震撼,有一種失魂落魄的感覺。於是他一個人轉往檳城,什麼事都不做,在海島上租了輛單車,一直騎。他當時的悲傷持續了一年。
當時,就像鄧達智一樣,許多香港人對大陸八g年代開始的改革開放所持有的幻想,已然破滅。當時也有很多香港人又開始移民。就好像許多台灣的人去年因為飛彈事件、今年因白曉燕事件移民一樣。只是不同的是香港人有個明顯的九七期限,台灣的不確定感更重。
但香港人似乎很快就健忘了,又回到現實生活。最近許多香港人在拿到外國護照後,又回流香港,希望拿到一本香港特區居留證,畢竟移民海外,是很難找到工作的。
有好長一段時間,鄧達智沒有再去大陸。一直到最近,他又與很多的香港人一樣,常常跑大陸,當服裝顧問。「今天假如柴玲、吾爾開希運動成功了,你要不要柴玲、吾爾開希那樣的領導人?在當時的狀況下,有沒有比較好的處理方法?」英文名叫威廉的鄧達智說。
鄧達智的家族九百年前由中國河南省遷移到新界,在新界的老宅也是棟已有三百年歷史的古宅,也曾擁有大片地產,如今卻由於香港種種不確定因素,又連根拔起。鄧達智的雙親與兄弟姊妹,早已移居海外。
很少談、很少想
平日住在香港熱鬧的中環,相當念舊的鄧達智週末沒事一定回新界老家度過。迎接香港九七即將對香港產生的質變,在鄧達智的老家新界這個鄉村區域,卻是紅布條一張:「歡迎香港回歸祖國,迎接回國,普天同慶」。新界是香港較為古老的農村,現在仍可在新界看到與在現在大陸農村裡一樣的雜貨鋪,外觀與大陸的農村沒有兩樣。
鄧達智透視身為香港人的個性是,香港人很少談喜歡不喜歡,情況到了,做了就是了。一般香港人很少談、很少想,他們覺得最重要的是,每天要生活得好,每分鐘都是錢。
鄧達智認為香港人平日掛著極功利的面具,但如果碰到嚴肅的問題時,功利的面具會拿下來。
事情過去之後,功利的面具又會掛上。功利的面具是香港人想辦法使自己生存下去的保護色。「因為不自立自主的話,香港人就失去生存的條件,」鄧達智說:「不管是英國人、還是大陸人,他們都不是站在我們的旁邊,香港人如要做好,必須站起來,必須靠自己。」
四月二十七日,一個週日傍晚,鄧達智租了一艘船,去欣賞青馬大橋通車慶典現場所放的煙火。這場典禮是由英國前首相柴契爾夫人與未來香港特區首長董建華主持的。也是一場盛宴,只是沒有七月一日香港回歸祖國的慶典來得大。
在煙火聲四起、在水上擺盪著的小船上,鄧達智的心也擺盪著嗎?「香港人看來很酷,從不溫情主義,什麼事先做了再說,先賺錢再說,不要浪費時間,」鄧達智說。果真如此?還是又是另一種保護色? (莊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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