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澤是一家電機公司的營業員,家住日本關東地區稍偏北,一個叫做春日部的都市。
他有一套規律的通勤公式。
每天早上七點五十八分,他走進東武鐵道的春日部車站,通過剪票口後,便走到月台上的停車定位區排隊,八點整電車準時進站,第二節車廂的第二個門剛好停在他的前面,他一登上車就立刻在第二個右側門附近選好站位,因為到達目的地時,第二個右側門的靠站位置距離前方出口最近。
在日本,一般的電車通勤族,就如同小澤一樣,利用電車準時到站、定點靠站的特性,自創一套最能分秒必爭的搭車公式。
貫穿關東地區北部的東武鐵道,客車數(一千八百輛)是台鐵的一.二倍,載客量(二百六十萬人次)卻是台鐵的六倍。去年東武鐵道發生五十七件行車事故,但並沒有造成乘客傷亡。反觀台鐵去年發生一二二一件事故,傷亡人數二五○人。懸殊的差距,令人好奇東武鐵道的效率、安全是如何做到的?
再過兩年,東武鐵道即將滿一百歲。它過去曾被冠上「小國鐵」之名。原因是它和前日本國鐵(即民營化後的JR線)有許多相同之處,像是人事支出比率過高(佔總收入的六成)、背負許多虧損累累的冷門路線、兼營貨物運送業務、路線網分布廣泛、車站建設緩慢等。
通勤戰場
經過不斷的投入現代化設備,例如自動售票機、自動剪票機,以及人力資源的重新調配,人事費用成本雖仍然沈重,但至少已壓低到營運收入的四成以下。
同時,東武鐵道也採取逐步更新列車、鋪設四線軌道、車站立體化、貨物運輸合理化等措施,並積極展開多角化經營。至今已發展成橫跨住宅開發、百貨零售、休閒旅遊及交通運輸,員工兩萬八千人,營業額一兆日圓(約二千六百億台幣)的企業集團。
東武鐵道的效率,在交通樞紐大站北千住車站可充分看出來。從早上七點半到八點半之間的巔峰時間,有四十班各種列車,以平均不到兩分鐘的間隔停靠東京都內的北千住車站,輸送超過八萬五千名的乘客。
此時,北千住車站的月台,只能用「通勤戰場」四個字來形容。
站在月台上,只見一條條等車的隊伍,像蓄勢待發的河川,一等列車靠站,車門打開,彷彿找到宣洩出口般,瞬間猛烈衝進各個車廂。此時,為了讓列車準時起動,五十名健壯的站務員,駐守各車門口外,專門負責「推壓乘客進入車內」,在下一班列車靠站之前,他們還得忙著揀拾女性乘客被擠掉的高跟鞋、皮包、便當盒等物品。
雖然發車班次量多又密集,東武鐵道仍然維持一定的的服務品質,無論是巔峰時刻或連休假日,依然是行車安全、準時到站、車廂清潔。
東武鐵道有今天的效率,首先是以行車安全,獲得大眾的信心。
硬體方面,東武鐵道在每輛電車上都裝有無線電通訊設備、自動停車裝置(ATS),並在總公司設有集中監視平交道安全裝置。
徹底檢查 安全至上
讓列車保持最佳行車狀態的幕後功臣,則是徹底的列車檢查工作。依照檢查範圍不同,分為每三天一次的重點檢查,每三個月一次的機械內部檢查,滿三年或行駛四十萬公里以內的「全身體檢」等。
「政府監督也是有,」每年秋天,運輸省關東運輸局會派人到各鐵路公司查看車站、軌道、列車等狀況,「平時我們做的,就已在他們要求之上,所以沒有特別準備,」計劃管理部課長平田一彥表示。
由於列車保養維修功夫做得徹底,許多列車雖然車齡高達三、四十年,還是「健步如飛」,毫不遜色。
硬體設備最終還是要人來操作,日本運輸省鐵路局安全對策官石田明白指出,更重要的還在於「徹底實行員工的教育訓練。」
東武鐵道對新進員工施以嚴格訓練,每個人都必須從基層站務工作做起,了解乘客的需求,學習服務業的基本精神,然後才接受相關的課程訓練,進入各部門工作。
「教育訓練是持續性的,不能鬆懈,」一位指導一百多位駕駛員的東武鐵道中階主管說,即使是資深老手,放長假回來,還是得接受一到兩天的「收心操」式的訓練。
在平均每年近四百億日圓(約一百億台幣)的設備投資額中,有三成是用於提高行車安全上,成果反映在東武鐵道極低的事故發生數字上。事故內容包括過站不停、出軌、平交道障礙物等。
平田課長回憶,從進公司到現在,二十年沒有發生一件造成乘客傷亡的列車事故。
高效率 低事故
東武鐵道高效率的另一個原因是準時。
行車準時有兩大要件:嚴密的行車指示系統和周邊輔助的設計。
東武鐵道的作法是,先派員綿密地調查沿線地形條件,精準無誤地算出行駛方法和速度,畫出行駛曲線圖,然後依此製作以十秒為單位的行駛時刻表,交付給各駕駛員。「說來簡單,其實每一環節都必須扣得緊緊的,」攤開如報紙大的行駛曲線圖,東武鐵道電車區區長佐藤俊彥說明。
行車準時,已經是東武鐵道員工榮譽感的一部份。「不準時的電車就像不守信用的人,應該感到羞恥,」一位服務東武鐵道二十多年的駕駛員認真地說。
定點靠站,保持清潔
在周邊輔助設計方面,首先是定點靠站。列車能夠固定停在一個定點,是要求乘客排隊的先決條件。其次在月台上,畫有清楚的線,標明乘客排隊候車的位置,車廂門口會定點停靠在這些位置,候車乘客魚貫而上,不會擠成一團拖延列車停靠時間。
此外,車站內的樓梯都標掛有上行和下行的牌子,避免樓梯口發生人潮擁擠、上下不得的情況。巔峰或假日,東武鐵道都派出大批人員在主要大站的月台上,協助乘客迅速上下車。
五年前,東武鐵道引進「Spacia號」,以一百二十公里時速從東京都心駛往舉世聞名的日光國家公園,車內裝潢足可媲美五星級大飯店,每個座位上付耳機可收聽調頻、調幅音樂,第六節車廂還是可容納四人的「包廂制」。
而同樣是東武鐵道的車系,行駛地方路線的普通車,車子底盤卻已用了五十年,面對面兩排座位,四節車廂,主要乘客幾乎全是高中學生。
但不論是「Spacia號」或鄉下地方的普通車,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清潔。
因為所有列車在起點站、終點站都有清掃人員負責打掃內部,而且每兩天各型電車都必須進入車庫,由機器洗淨。
然而,車廂絕非單靠鐵路公司的清掃功夫就能保持乾淨。曾走過不少國家,搭過各式各樣火車的野村證券社會體系研究員北詰惠一認為,日本民眾愛乾淨的國民性,不亂丟垃圾、不亂塗鴉是維護車廂乾淨的主要因素。
東武鐵道的效率、品質,顯示了日本人實事求是、重視執行的精神。這種認真的精神是今天日本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展望未來,東武鐵道仍有許多挑戰:在人事費用持續高漲之下,是否應減少清潔人員?如何更進一步紓解巔峰時間的上班人潮?面對高齡乘客的增加,該如何承擔相關設備投資的成本?
過去成功的因素,是否能確保將來也同樣奏效?迎接在平順隧道之外的未來,將是麗日還是風雨?東武鐵道仍定時定點地駛向遠方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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