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經濟被打亂後

　美國最大的液體陸運公司「品質貨運」，光是在紐澤西州的二個油廠，就因安檢造成運輸速度變慢，每月至少損失一萬美元，另外還得雇用一批每名月薪高達5000美元的夜間警衛。「費用一直堆高，我們不得不把成本轉嫁給客戶，」品質貨運副總裁施菲德抱怨。

　這些繁複的手續還阻礙效率，造成貿易、銷售的障礙。《商業週刊》分析，物流與人流是締造這十年榮景的二大功臣。貿易成長帶來獲利與低通膨，人流為美國帶來四分之一的人口，供應勞動市場所需。

　但是九一一後，人流與物流都遭逢阻礙。現在要搭機或空運，至少得再提早一小時報到；陸上貨運，得先等卡車司機身家調查，加上衛星追蹤路線；搭火車，得先檢查鐵道、橋樑與隧道；海運也得確認船員身分、X光掃瞄貨櫃。

　史丹佛大學教授艾默森分析，自由貿易、全球共榮需要減少邊界障礙與快速通關的程序，「但是安全需求卻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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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員的藉口

　影響所及，光是可口可樂在全球就將因此少賣近30億瓶。

　貿易受阻，也對倚賴出口的亞洲國家造成重大衝擊。中國大陸第三季的出口成長，就只剩下去年的四分之一。

　成本高漲、業績不佳，引發新一波全球裁員潮。許多最近已經裁員過的企業，都發布新的裁員消息，像證券業的龍頭美林證券就將在全球裁撤一萬人。九月份美國企業裁員人數高達20萬，是一九九一年上一波蕭條以來最大的數字。「這個數字還不足以反映九一一的衝擊，」勞工部長趙小蘭說，十月份的失業數字還會看到九一一的震波。

　丟掉工作的不只美國人。因為美國經濟不佳，墨西哥50萬人失業。美林證券宣布召回派駐在日本分公司的負責人，下一步可能就是關掉公司。今年以來，日本已有37萬人失業，台灣、韓國、新加坡，失業率更是急速竄升。「九一一讓許多原本在道義與裁員間掙扎的公司，找到了裁員的藉口，」《華爾街日報》一篇社論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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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藏在就業人口中的，是比失業更令人憂慮的兼職人員工作時數被刪減。麗莎在芝加哥市區的飯店做兼職總機，靠9.25美元的時薪過活。九一一後，因為飯店生意不佳，她的工作時數從每週40小時被刪成20小時。帶著一個十二歲女兒的麗莎因為還沒有徹底失業，不能申請失業給付，但是薪水早已入不敷出，想到可能要去領公共救濟金，「就覺得自尊大傷。」

　像麗莎這樣的人四處散布，無法統計，卻比可以領取失業給付的失業者更需要幫助。

　這些人口，足以對經濟帶來更嚴重的第二波傷害。因為失去收入、或者害怕失業，使得大家勒緊褲帶過生活。今年夏天美國政府退給人民的稅中，就只有一八％真的被用來消費刺激經濟。為了促銷，福特汽車甚至多花了三億美元，希望民眾將車子從展示場開回家去。

　消費何時可以恢復水準？「關鍵因素有三，就是就業、就業、就業，」美林證券首席經濟學家史坦伯格訴說失業對經濟的破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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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營運陷入五里霧中

　現在的商業環境充滿更多不確定性。《商業週刊》形容，人們如墜五里霧中，身邊充斥不可預料的事：美國報復戰爭會持續多久？中東會不會有新的衝突？恐怖份子會不會有新的攻擊？除了美國，東京、巴黎、倫敦會不會受擊？連印尼警察都發現，恐怖份子在購物商場放炸彈。「沒有人知道，這個事件到底會怎樣影響我們的經濟，」美國聯準會主席葛林斯班也沒輒。

　這使得企業得不斷做沙盤推演，耗費心思與時間。波音飛機總裁康迪克深記前任總裁威爾森卸任時的忠告，「如果你坐在那邊等著看事情怎樣變化，你就等著落於人後，」於是積極地蒐集資訊，每星期與航空業巨頭們作數次長達九十分鐘的電話會議，耗盡資源仍然無法扭轉僵局。目前航空業原本要向波音購買、卻臨時決定不取貨的飛機，已經有32架，每架造價至少在五千萬到二億美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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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有企業因為遲遲無法制訂決策，而延宕商機。舊金山一家地區銀行的總裁柯維西梅為了提出明年的營業計劃，每天花許多時間與屬下、同業通話，了解最新的發展與影響。情況多變難以定奪，柯維西梅最後提出五種版本，其中的數字上下差距高達八成。「不管我們提出什麼計劃，幾乎都沒有意義，」柯維西梅對《華爾街日報》說，因為它們差距太大，無法真正掌握商機，擬定最有效的行銷、營運計劃。

　現在，炭疽熱又引起另一波恐慌，阻礙經濟正常運作。

十月十七日，巴爾的摩市因為接到疑似炭疽熱的報案，而清查、疏散整個鬧區與公共場所，高樓關閉空調、通風系統，企業員工被限制待在某些建築內或被撤離。事後雖然證明這是虛驚一場，經濟卻已蒙受損失。

　類似的驚魂事件，幾乎每天都在美加與歐洲主要城市上演。「如果我們要在害怕奇怪的白色粉末或擔心飛機撞樓中生活，我們就注定要被擊倒，無法嘗試新的事物與可能，」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梭羅說。

大政府重現江湖

　政府在經濟體系中的位置，也因九一一而改變。

　過去二十年，各國政府的支出不斷減少，美國政府支出佔經濟產出的比例，甚至創下三十五年來新低。但是現在為了救災、紓困或新的安全計劃，支出不斷擴增，光是美國就可能吃掉原來預計的年度財政盈餘。

　為了救經濟，中國大陸、日本、法國、義大利、新加坡等國，最近也都通過新的政府支出計劃。「我們已經減稅，已經降息，振興經濟這張椅子的第三隻腳就是增加公共支出，」美國參議員布洛克斯說。

　政府的權力也開始擴大。過去各國提倡政府瘦身，認為政府要「小而美」。

　但是九一一後，各國政府開始加強軍備，擴張權力與編制。例如，美國政府正成立新的部門「國土安全辦公室」，財政部想擴大防制洗錢機制，聯邦調查局則想擴大監聽電話與電子郵件的權力。

　這些都將改變未來經濟成長的模式。因為政府支出增加，將在金融市場與企業爭奪資金，導致長期利率上揚，進而減少企業投資。尤有甚者，「資源移轉到公部門，將使效率與生產力下滑，」美國企業協會經濟政策總監柯斯特擔心。

愛國主義救經濟

　各國政府也在這次危機中重回國際合作的軌道。

　過去一年，美、歐、日本、中國大陸都曾因不景氣，為了保護境內產業，而祭出貿易保護或報復措施。但是最近，各國同步降息、穩定金融市場，共同發表譴責恐怖主義聲明。在APEC等重要會議上，各國領袖強調要共同對抗恐怖主義，以及重回貿易談判桌上，支持WTO的新一回合貿易談判。「在當今眾多優先議題中，沒有比促進國際貿易更重要，」美國國務卿鮑爾為文。

　各國政府有志一同，為的是儘速挽救全球經濟。全球經濟能否免於繼續沈淪，得看世界經濟的火車頭美國未來如何演變。

　許多美國企業家提出，現在要救經濟最重要的是「愛國心」。俄亥俄州的機械業者薩佛德為了愛國而繼續投資，買了非必要的機器設備，並呼籲企業現在不要裁員。

　相對的，波音等大幅裁員的公司則被大眾嚴聲譴責為「不愛國」。

　「對抗恐怖主義最好的方式，就是讓我們的經濟強健，讓員工有工作，讓工廠繼續運轉，」通用汽車總裁華格納說，「我們是經濟的一份子，我們的作為會影響經濟。」

　如果愛國主義奏效，各方預估三季後經濟將有起色。「我的水晶球對明年春天、夏末相當樂觀，」美國BMW控股公司總裁波維茲對未來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