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簡單的T恤,搭配破舊牛仔褲,脖子上一條黑色繩鍊,墜著一塊松樹形木牌,半畝塘環境整合公司創辦人江文淵,舉起木牌自我介紹:「您好,我是Soo(樹)。」
如果說資本主義下的房地產業是個大篩子,「最先會被篩掉的,是人文和自然,這兩樣需要『養』的東西。而建築師,只是編成這篩子的一小竹片,最沒影響力。」
他這「棵」硬頸的樹,硬是不願意被「篩」掉。但堅持初衷,曾讓他陷入接不到案子的困頓。
逢甲建築系第一名畢業,江文淵初入行時,跟的是明星級的老師。眼看理想性很高的老師,被大篩子篩得只剩妥協,「我不相信不能走出不一樣的路,」他離開老師,自己開業。
江文淵在雲林古坑鄉附近的農村長大。在那裡,人和建築都只是大自然的一小部份,且彼此間沒有界線。
大部份人的認知裡,建築,就是建築物。但江文淵卻信奉,「建築,是人與環境的整合、融合。建築物只是其中一小部份。」
十幾年前這樣的理念,要客戶買單,很難。「光要弄一個雨水回收系統,業主都不願意。」
說破了嘴,都接不到案子;或好不容易接到案子,業主總以預算不足為由刪掉生態池、要求他少種幾棵樹。
困頓的江文淵,讀到莊子的秋水篇,才醒悟自己的做法,是站在地上的俗人,拚命追飛在天上的鳳凰。
「夫鵷鶵,發于南海而飛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常人難窺的鳳凰,從北飛到南,只有極潔淨的泉水、及高貴的梧桐樹,鳳凰才願意停下棲息,「你去追牠,根本不可能,只有把自己變成梧桐,讓牠主動來找你。」
於是,他開始覓地。最後,找到新竹寶山鄉一座閒置堆貨場。他租下地,傾其所有,加上銀行貸款,在上面蓋了一幢房子當公司總部。
用自己的田,給鄰農種稻交換,江文淵在對方的地上,種了顆大樹,繞著樹,蓋了圈木座,當做鄰里間歇腳交誼的場所。田與田間、屋與田間,完全沒有界線。引風招陽、被稻田包圍的房子,不時有荷鋤老農自在進出,彼此都不感突兀。
這幢實踐他「人天共好」理念的「寶山會館」,讓他變成了梧桐。
第一隻主動上門的鳳凰,竟是位出家師父。台中的慧光法師,耳聞江文淵的理念,而主動找上門,他想蓋一座有「人天共好」氛圍、用來教育的道場。但有一個問題:他的錢不夠。
「我們那時很窮,沒想到業主比我們還窮,」但江文淵不肯放棄這次機會,邊蓋邊募款,不收設計費外,還幫忙出很多的費用。終於在七年前完工,這就是在台中,以設計聞名的「菩薩寺」。
江文淵的半畝塘公司,原本只做建築設計和環境整合,寶山會館和菩薩寺,為江文淵打開了名氣。加上,社會氣氛轉變,半畝塘業務迅速壯大,如今已成為整合開發、設計、營造上下游的集團。
他的大樓住宅「若山」,一一○%的綠覆率,創下業界紀錄;只有二十四戶透天別墅的「大平窩村」,不僅擁有七百多坪的大綠地,平均每戶還擁有七棵大樹。
走一趟竹北高鐵站附近,半畝塘的辦公室「若水會館」,就可以發現江文淵是如何把建築與自然融合。
一座佔地約八百坪的舊磁磚廠,經改建後,只見綠意盎然的林木間,幾座不規則排列與疊架的長方體建築,錯落其間。仔細留意才發現,這竟是由幾個貨櫃屋組合而成。而布滿爬藤的外牆,包覆著從工地回收的模板外,還有一層黑木炭,「我們正在測試,哪一種材質的隔熱效果最佳,」江文淵說。
莊園裡,有生態池塘、土地公廟外,主建物巧妙地與周遭地形和植物結合,稍不留心,會忽略它,竟是一座清水模與落地玻璃的現代建築。
這裡是半畝塘員工的上班地點,也會固定辦音樂會、展覽會、演講等活動,參加者除了員工外,還包括業主、客戶、乃至於同業。
這家少見以建築師事務所為主體的小「建商」,過去五年的平均年營收,約十至二十億台幣。
江文淵觀察,人天共好的趨勢,已經在國內房地產界蔓延,而且最慢五年內,這種理念就會推向高峰。「我已經證明,我這個模式是會賺錢的,」他很期待,自己的「為什麼」,成為普世價值的那一天。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