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東縣高樹鄉。初冬微雨天氣,鄉內鬧區的產業路,一路蜿蜒到沿山公路。山徑兩旁都是鳳梨田,美麗的幾何圖形,成列往上栽植。半砂質紅土,最適合怕浸水的鳳梨。
鳳梨已經開始結果,春節前就可以採收。蜜蜂圍著還只有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果實嗡嗡叫。而遠眺,越過山就是台東的花東縱谷尾端。
綠地合作社理事主席,三十四歲的郭智偉,領著訪客,來到綠地合作社的契作果園。這裡是四十六歲的傅柏琮所經營的「五郎農場」。
依著山脈種植了鳳梨和火龍果,「我家已經種了三代的鳳梨,」商專畢業的中年果農傅柏琮說。他一面熟練地切出,漂亮適中,紅、白雙色相間的火龍果。一口咬下,「非常清甜,」郭智偉大聲讚好。
屏東已成鳳梨王國,種植面積達兩千五百公頃。二○一一年,鳳梨外銷統計,佔全國五五%。
屏東更是日本最主要的水果採購區之一。
這幾個月來,郭智偉接連接待日本訪問團。尤其公司總部在福島縣、深受輻射遺害的日本Seven & I商社,代表一下單,都是以年為計算單位的長期合作訂單。
「我們合作社二十六位會員,每一個會員的每一筆訂單,或是契約種植的新合約,都可以保障至少三○%的獲利,」郭智偉說得非常有自信。
「合作社用統一管理方式,外銷貿易廠商一年前,就要訂定契約。由於品質及數量受到管控,所以信用容易建立,」郭智偉說。「因此,我們很快成為台灣全國外銷量第一的鳳梨青果合作社。」
綠地合作社的大大成功後,南部很多合作社接連成立。
屏東縣農業處副處長,姚志旺的汽車內,就有一封新成立合作社的邀請函。他說,「大家都想循這個模式,共創外銷佳績,只是不容易。」
景氣循環劇烈,無薪假的新聞下,愈來愈多人開始思考:「大家都是老闆」的「合作社」組織,是不是比一個人發號施令的「公司」,更適合新時代的社會?
為什麼在此時的台灣,公司組織會被質疑,不一定是最適合每一種產業的生產組織模式?
合作社的經營﹐有企業獲利的手段﹐但分配採「美德共善」,「是比公司組織公平的生產組織,」屏東縣長曹啟鴻,發現合作社有靈活對應市場變化的優點。
因此,他也鼓勵農漁民,成立合作社,以補充農會、縣府農業局等單位,輔導不足之處。
平等原則 謀取社員利益
其實,合作社是非常靈活的。根據組織理論的定義,合作社是依平等原則,在互助組織之基礎上,以共同經營方法,謀社員經濟的利益與生活改善,而社員人數及股金總額均可變動之團體。
所以,基本上,不像公司組織,是以股東利潤最大化,為第一目的。
商場、工廠,追求的是大量生產,比較適合公司體制。而看天吃飯,高風險、不耐儲藏的水果,其實比較適合合作社模式。
因為,合作社有下列幾個原則,符合農民耕作、利益分配的模式:
一、自願原則。
二、公開的社員制度。自治、自立,不受政府組織限制。
三、民主的管理。社員享有平等的決議權(一人一票),積極參與政策和決策。並由被選為幹部者,對其社員負責。
四、經濟參與,是由大家自願認股,依照比例發給公積金。
此外,合作社也可以自行辦理教育訓練和宣導,並與其他合作社合作。
具備種種專業分工的功能,合作社的模式,和現在台灣六十萬家中小企業,其實差異不算太大。
最大的差別在,公司是老闆一人決策,而合作社,則是一人一票的共識決。而共識決,是比較符合產業民主的當代趨勢。
合作社模式,是不是比較符合當代公民社會的需求?
如果公民社會追求的終極正義,包含福祉、自由、美德等核心價值﹐則合作社「眾志成城」的經營模式﹐會不會比老闆一人的智慧更聰明?更能在理事會有效的帶領下﹐達到上述三個目的?
入冬,一場冰冷的午後大雨。屏東縣養殖漁業運銷合作社,理事主席黃再團,打電話召來清大電機碩士、在屏東縣佳冬鄉,養殖石斑魚已經三代的青年漁民,李炯頤。
對最近電視新聞,渲染石斑魚大幅跌價,青年漁民非常憤怒,認為電視記者是片面了解問題。但是,降價消息卻已深深傷害養殖漁民。
合作社模式適用漁業嗎?
李炯頤本人,卻反對「公司好?還是合作社好?」這樣的「二分法」。
他自己雖也已經加入「屏東縣養殖漁業運銷合作社」,並且擔任新聞發言人,但是對漁民是否能像「綠地合作社」那樣同心協力,他表示懷疑。
漁業的風險高、成本結構也和水果不一樣。
「傳統上,所有食客吃石斑魚都要吃活魚,活魚存活時間很短,導致市場價格波動起伏大,」李炯頤分析。如果像鳳梨那樣「契作」,約束太多,漁民絕對會退出合作社。
因為,市場上供不應求的高價商機來臨時,漁民也顧不得合作社的約定,就開始搶市場了。
「青果合作社的成功公式,是比較容易的,養殖漁業相對非常複雜,」屏東縣養殖漁業運銷合作社,理事主席黃再團,也表示懷疑。
所以,重點應該是,主事者的實踐問題。有些公司組織,由於負責人無私的精神,也可以發揮不遜色於合作社的效益。
例如,美國「天食超市」(Whole Foods Market)的經營,也有類似合作社的精神。天食公司非常重視公司內的民主精神。所有員工可以票選新進員工。每天,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最新的營運績效。
而國內剛上市的王品集團,也和天食超市一樣,「店長、主廚都可以拿股票,」董事長戴勝益表示。每一個人都是股東,對公司的認同度自然提高。
合作社,相對於公司,不失為一種可行的生產組織。只是相對地,需要配合適合的產業,加上能合作、且沒有太深歧見的合夥人,則合作社的優越性,就可以彰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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