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年，我到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參訪。有一天早上，發現市政府正在拆除一座肌肉發達、巨大威武的史達林式雕像。導遊嫌惡地說道，「蘇聯留下來的東西都沒有靈魂。」我心中一陣激盪。因為部份企業在追求績效之時，也常常為了短期利益，失去了靈魂，也就是喪失了核心價值。
企業靈魂保衛戰的入手處是薪酬制度。請看下列幾個例子：一、房屋仲介業：房仲業的薪資制度，大都是採用高額獎金來激勵業務員。但信義房屋從一九八六年起，開始採用「高底薪低抽成獎金」制度，將原本的底薪由八千元提高五○％到一萬兩千元，但獎金比例卻降到一二％。
同業擔心「低抽成」會降低業務員衝刺業績的動力，但信義房屋卻認為它可以達成「信義立業」的經營理念。因為太高的財務誘因，可能會讓一些業務員，過分在意成交，而誘導顧客買賣有瑕疵的房子，破壞公司的核心價值。
二、修車產業：西爾斯（Sears）是美國零售業的百年老店（創立於一八八六年），也經營全美最大型的連鎖汽車修理中心。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加州消費者保護部公開宣稱，「西爾斯持續性地在汽車維修上剝削消費者。」
例如，該部門在一九九○到一九九一年間，對西爾斯的汽車部門，進行了三十八次不揭露真實身分的調查，而其中有三十四次，發現西爾斯的銷售人員建議州政府探員，做不必要、昂貴的汽車維修。
這些修車醜聞背後的主要原因，是由於不良的績效制度。西爾斯的修車工人原本領取固定薪資，但每個月必須做到某個固定的工作量。從一九九一年一月起，西爾斯為了提升績效，採取汽車技術工人與銷售代表的獎金計劃。
這個計劃降低員工的固定薪資，大幅增加了績效獎金，該獎金與維修金額的多寡成正比。此外，針對部份較昂貴的維修服務，公司也訂出嚴格的預算目標，鼓勵汽車技師多進行相關的維修。
在壓力與金錢誘惑之下，一般人很難保住核心價值。
三、醫療服務業：在許多中小型私人醫院及部份大型醫院中，醫師的薪資結構也是零底薪或低底薪，但採取很高的醫療服務量抽成比率。
這種制度對外科醫師而言，就是要你開愈多刀，拿愈多獎金。有部份不肖的醫師，在這樣的薪資獎金結構下，會傾向開不必要的刀、拔不必要的牙，吃不必要的藥，做不必要的檢查等。
當資訊不對稱碰上高額的績效獎金，不信義的行為就會大幅出現。在制度設計上，我比較贊同西方人的觀點：不要對人性的信義有著太高的期望，而是要以適當的制度，引導
人去做信義的行為，保衛企業的靈魂。
（作者為台灣大學會計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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