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一季的歡愉氣氛不同,此時此刻,悲觀論調開始蔓延。中國會硬著陸嗎?美國會二次衰退嗎?歐債危機會演變成二次金融海嘯嗎?
為了回答這些問題,《天下雜誌》特別邀請四位名家:中華經濟研究院經濟展望中心主任王儷容、渣打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符銘財、台灣經濟研究院景氣預測中心副主任孫明德,以及知名財經部落格「法意」的艾克斯(Mr. X)舉行座談,針對上述問題,得到的結論剛好相反。
減速不失速 汰弱留強利台商
大陸當局一手打通膨、打房,一手蓋房。中國達到強健的全年經濟成長九%,並非難事。地方政府負債、十二五計劃轉型的陣痛,會是未來潛在風險。借貸成本高達二○%以上,企業倒閉潮難免。但對台商反而有利。
中國資金緊縮與通膨,下半年會硬著陸嗎?
符銘財(以下簡稱符):經濟成長不是問題,起碼在未來一年半裡。即便放慢,還是會有九%。
大陸是極權經濟,所以要衝增長問題不大,問題出在品質。以前四成GDP成長一直靠公共投資基礎建設,後面的邊際報酬會愈來愈少。
另外,沒有人去算過中國過去這四年,這些房地產到底養了多少民工?去算一定會嚇死你,他們絕對不敢讓房地產崩盤。
王儷容(以下簡稱王):我一直不認為他們會很認真去壓房地產。因為地方靠房地產維生的投融資平台洞太大,大概佔GDP的三分之一。這是未來中國最大塊的風險。
孫明德(以下簡稱孫):他打房並非要房地產死掉,而是要打高房價、蓋平價住宅。把農民變市民,才能真正帶動消費,包括取消戶口制,給他們平價的房子。
十二五規劃裡面,今年要先蓋一千萬套房子,未來五年總共要蓋四千萬套。趕快蓋房子讓房價壓下來。所以我們台灣的水泥、玻璃、陶瓷,現在每個都躍躍欲試。他們現在不准賣毛坯房,要裝潢好,對台商來說相關產業就很好。
資金緊縮引發中小企業倒閉潮?
王:中小企業現在已經很難借到錢。很多中小企業都去借地下金融,利息非常高。萬一再升息,這些人肯定倒一半,用幾千家在算的。
這對台商反而是好事?
符:很多台商都感謝海嘯的那兩年,因為本來勞動合同法和一堆政策讓台商很煩,有的真的就關掉了。但海嘯一來,大陸政府就給一大堆利多,家電下鄉啦、提振內需啦,讓很多台商不但渡過難關,根基還扎更深。
廈門有一家輪胎廠,○八、○九年以前,市場價格被很多大陸本土、沒有競爭力的中小型業者搞得很亂。現在這些業者至少有一半都不見了,整個市場和價格變得很健康。
歐美品牌鞋以前不准供應商做別家的鞋。有一家品牌鞋以前有兩百多家供應商,現在的合約廠商不到十個,一半是台資企業。有一家供應商明白告訴客戶,他做六家品牌鞋。這代表整個代工生態和議價空間顛倒過來,到合約廠商手上。原物料價格上漲對他們一點影響都沒有,可以全部轉嫁到品牌廠商身上。
先蹲後跳 已買好成長預售票
美國經濟又卡住了,今年下半還沒辦法起飛!因為就業不見改善,消費不旺。企業雖然滿手現金,投資、增人意願還不強。金融機構還在打呆帳,民眾借不到錢買房消費。但仔細看,悲觀的數據中隱藏了景氣可能先蹲後跳的祕密。
美國最近就業、房地產數字都不好,二次量化寬鬆又注定結束。 很多人甚至開始說美國會二次衰退,這有可能嗎?
符:美國的就業市場其實不錯。即便最近非農業就業人口數字不是很好,但把它拆開來看,非公共部門的就業已經開始明顯增長。今年前四個月為止,已經增加了八十萬人。失業率不好是公共部門因為預算問題裁員。
這樣來看,美國潛在的復甦條件是有的,至少在民間部門。
但消費現在還是蠻低迷的。因為現在整個(民間)資產負債表縮水,這個部份要修復,要靠經濟成長與就業,加上房地產的財富效果。所以我對美國今年要恢復蠻悲觀的,明年希望比較大。
美國標準普爾指數(S&P 500)五百大上市企業的獲利已恢復到海嘯前水準。現在他們手上的現金是滿的,只是不願意做更大的投資。怎麼把這個衝出來是關鍵,才會帶動整個就業。
最後一波的ARM(指數型房貸)今年到期。二○一二年後,我們就會發現,美國大型金融機構的資產負債表變得很漂亮。
美國基本上是一個credit(借貸)的經濟體。銀行願意放信貸出來的時候,消費力就會出來了。
美國上車的條件是存在的,只要一直把利率壓在三%以下的水準。我們認為美國升息會比市場預期來得晚,會到明年下半年。
美元下半年會升還是貶?
孫:看量化寬鬆結束後的貨幣政策而定。如果有升息的可能,全世界的資金可能重新往美國移動,造成美元的升值。如果聯準會沒動作,美元沒有相對吸引力,錢還是到處亂竄。
艾克斯:美元到第四季會比較看好。最主要的原因,除了預估明年第一季會升息,市場預期會領先一季反映;還有政府支出削減之後,很容易帶動整個資金回流。
更重要的是,跨國企業裡面大概有兩兆美元的資金在海外。這些大企業其實很願意把資金全部匯回國內,但是一回去就要繳三五%的聯邦稅,所以企業現在一直在遊說歐巴馬政府像○四年布希降低聯邦稅一樣,給匯回美國的企業獲利減稅。
因為要競選連任,歐巴馬很有可能會(減聯邦稅)。資金大量流回美國,比較安全的投資,應該會選美債,美元也會跟著漲。
孫:下半年美元要大幅貶值的機會不大,反而可能會升值。美元升值之後,大宗原物料的價格就會往下掉,至少不會再漲。
對台灣產業的影響,第一個就是石化。原物料價格一掉,它的營收就會掉下來。所以就石化而言,它可能在第四季以後,表現會比較差。第三季油價可能有個震盪之後,就會往下走。還有紡織,因為國際棉花的價格在往下掉。紡織雖然最近還很好,但是把這次的訂單消耗掉後,之後的訂單可能就不會像最近那麼好。
小豬生病 無礙成長大局
歐豬五國雖然債務嚴峻,但佔歐洲GDP比率低,甚至有可能因為德、英、法成長加快,整個歐洲成長率會比預期高。
歐洲下半年的復甦,會受希臘債務危機影響嗎?
孫:為何這次Global Insight(環球透視機構)會調高歐洲成長預估值?歐洲有歐債的問題,但都是比較小的國家。大的國家,像德國經濟成長率有四.八%。所以歐洲會比美國經濟復甦腳步更快一點。只要英、法、德三大經濟體先走,後面經濟體問題都不大。
符:德國就業的情況是過去二十年來最好的。西班牙失業率已經到二○%,希臘也到兩位數。
IMF估算再過三年,希臘的債務佔GDP比重可能達到一六○%。問題是,它的借貸利率為一六%到二○%,除非經濟增長可以達到二○%,否則債務無法改善。所以,市場對希臘最終會脫離歐元區的預期,是在增加的。希臘如果脫離歐元,拿回財政跟貨幣政策的自主權,一次性的貶值可以讓部份的競爭力回來。這就是當年韓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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