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香港愛國民主元老之逝

早在認識司徒華之前，我就認識了司徒強，知道他是一個對共黨忠心耿耿的幹部，也是少有升至部長職位的地方幹部。事實上司徒華與他弟弟一樣，自年輕時即左傾，認為接近中共組織才是愛國，他參加過中共外圍組織學友社，甚至有可能曾想加入中國共產黨。八○年代中英就香港前途問題談判時，司徒華公開支持香港回歸。一九八五年，司徒華被中共委任為「基本法」起草委員，相信北京當局一定諮詢過他們的可靠幹部司徒強，而司徒強也肯定向組織提供他哥哥年輕時即有愛國傾向的背景。

參加《新華社》工作，入了黨，一心投入黨的革命事業，司徒華曾說，司徒強是「六親不認」的。司徒華逝後，他弟弟作為家屬之一，參與老哥的喪事安排，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出席了記者會（長年照顧司徒華的是他的妹妹），更奇怪的是他說對司徒華一生所做引為驕傲和光榮，更說到「平反六四，爭取民主」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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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從司徒強口中說出，以他五十多年在中共黨領導的體制下工作、深受共黨栽培及受共黨政治文化的影響來看，是極不容易的一件事。尤其是考慮到他雖已退休，與中共黨應還有組織上甚至生活資源上的聯繫，他這麼說至少是違背組織紀律了。

愛國不等於愛政府

相信司徒強也與他哥哥司徒華一樣，是真正的愛國者。什麼是真正的愛國者呢？從楊衢雲、孫中山以至中共建政前的毛澤東等人來看，愛國者與愛黨、愛現有政權是不相干的。徐復觀教授生前說：「黨有功有過，國無功無過，一切的罪惡不能說是國家的罪惡，一切的錯誤不能說是國家的錯誤。國家愈困窮我愈愛。你共產黨做得一蹋糊塗，我並不愛你共產黨，我只愛國家，這樣算不算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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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清末以來，中國的所有愛國者都是為了國家走向自由、民主、共和、人權而不惜拋頭顱灑鮮血的，中共也以追求民主、平等來號召人民支持它推翻國民黨政權。中共建政後，許多繼續追求自由民主的人士，在專權政治之下都被視為反對派而打壓到成為賤民。但六十年來，卻仍然不斷有真心愛國者繼續著這種追求。另一方面，許多當年懷抱民主理想而追隨中共的人，卻基於政治經濟的現實利益而放棄理想、依附權力。到了今天，中共的權力愈來愈絕對，過去對人民的自由民主的承諾不僅不再提起，而且竟然成了禁忌。於是，今天中共定下的愛國標準已是愛國必先愛黨，在利益導向下，產生大量的「功利愛國者」。而真正的愛國者，包括毛澤東的前秘書李銳、《人民日報》前社長胡績偉及一大批老幹部，都成了反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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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華早年愛國並曾靠近中共黨，但因為他置身在黨組織之外，很快就認識到專權政治與他的理想追求背道而馳。六四後他成了香港最堅決的反對派。而他弟弟司徒強，因一直在黨組織領導下工作，無論是思想意識還是行動，都很難擺脫這個類似黑社會組織的控制。但如果他是一個追求自由民主理想的真正愛國者，又有他哥哥的良知典範，他在司徒華逝後出來說的幾句話，應是真正愛國者的反思心聲吧。

愛國者成了反對者

香港特首曾蔭權讚揚司徒華熱愛中華，親中派也有不少人讚揚司徒華愛國。那麼，他們應該認識到，一個真正愛國者與一個功利愛國者的根本分野。真正愛國者如非選擇沉默，就必然會成為一個質疑專權政治的反對派。

我與司徒華相識近四十年，我熟悉他的心路歷程，也了解司徒強和大陸許多曾追隨中共的老幹部的心向。我們沒有變，是中共政權變了。中共背棄了民主，於是它的支持者也就成了它的反對者。　（作者為香港知名政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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