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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幣爭論 關鍵不在匯率

戴相龍的一生,極大多數的時刻,都在為大陸十三億人理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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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四年生,學的是會計。改革開放後,他進入銀行工作,一九九○年他出任交通銀行行長,一九九三年朱鎔基調他到人民銀行擔任左右手,兩年後,戴相龍出掌中國人民銀行。

今年進入第十七年的兩岸金融學術研討會,第一批登陸台灣的九位大陸官員、學者,就是在戴相龍支持下訪台。在交通銀行擔任行長期間,他已經開始給台商放款,參與台灣媒體在大陸辦的討論會。二○○一年,在他任上宣布,台灣金融機構可以申請辦事處,七家台資銀行辦事處都是他批准的。在許多台灣金融業者與台商心中,戴相龍是台灣的朋友。

在人民銀行行長期間,人行的雙率無庸置疑,決定了大陸十三億人的財富。一九九七年,在索羅斯等熱錢巨鱷的威脅下,中國人民幣不貶值,終止了一九九七年七月二日起由泰國引發的一場連鎖災禍。

人民幣不貶值的「道義」,公認是讓中國在亞洲地區崛起的一個標誌。原本在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美國居領導地位,一夕間,美國頓時失去重心。中國與東協十國(ASEAN加一),取代區域組織,成為亞洲經貿的重心。今年中國經濟體總值已確定超越日本,但在亞洲,中國政經的地位早已超越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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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上一輪貨幣戰爭的戴相龍,如今擔任社保基金理事長,手中掌管八千億人民幣資產、近乎台灣一年GDP三成。在首爾G20會議前,他接受天下雜誌出版的新書《揮旗兩岸金融大新局》專訪指出,在匯率戰爭裡,中國與美國不過是兩個陣營的代表而已。二○○八年全球金融風暴後的世界,全球已經成為兩個世界。匯率爭議是表象,根本問題是兩個世界不協調。匯率不能解決問題,關鍵還是貿易政策與經濟結構轉型。「競相貶值沒有贏家,」這位一九九七年參與過人民幣不貶值的決策官員說。以下為專訪節錄:

問:最近人民幣匯率問題引起很大爭論。我聽到一種說法,○一年其實是人行雙向匯率改革最好的時機,因為當時外匯存底還沒那麼多,錯過了,現在升值壓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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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人民幣匯率問題,大家很關心,卻很複雜,要說清楚是不容易的。匯價是貨幣相兌換的價格,匯率水平決定於多方面。一是購買力平價。衡量方法是用美元和人民幣同時購買一組商品和服務,再換算出兩種貨幣的匯價。有人算出是三.五人民幣兌換一美元。問題是,美國人不到中國來買東西;中國的東西送到美國要加成本,所以不能簡單用購買力平價計算匯率。

二是出口創匯成本。用人民幣購買商品出口換到美元,出口商還得賺一些啊,否則出口商就不出口了。三是外匯市場供求,這是最重要的。為何外國現在不用人民幣做儲備貨幣呢?因為人民幣現在還是不可兌換貨幣,流動性不足。美元貶值也有人要,因為他流動性很強,是世界主要貨幣。匯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外匯供求。人民幣匯率起碼要考慮這三種因素。匯率形成機制內容,不僅包括匯率水平,還包括本幣對一種貨幣,還是對一籃子貨幣,是固定匯率還是浮動匯率。人民幣匯率形成已經過幾十年了,現在的匯價也是多年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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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率是雙面刃

匯價不能高估,否則對出口不利,但對進口有利。用升值的外匯結算貨幣,賣家高興,買家不幹。匯價也不能低估,雖對出口有利,但不利於進口,等於低價輸出資源。所以匯率高低,是雙刃劍。匯價應該達到有利於進出口,也有利於進出口平衡、國際收支平衡,不能單向前行。

二○○五年第一次匯率形成機制改革迄今,人民幣對美元已經升值二成了,跟九四年比升值了四成。現在美國及歐洲對人民幣匯率發生很大爭論,我不用「戰」這個詞,而是用「爭論」,因為這些爭議過去都發生過,只是這次比較激烈。

問:那你怎麼看呢?

答:美國眾議院剛通過「匯率改革促進公平法案」,當然這項法案參議院還沒審定,尚未變成政府法令。IMF十月年會,對人民幣升值施壓。四月和十月,美國財政報告沒把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但這不等於這場爭議就過去了。我估計在二十國高峰會議上,還會討論全球匯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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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是怎麼看這個問題?我認為,人民幣升值,並不能解決美國的失業等問題。美國的問題是,經濟回復慢,失業率高,面臨通貨緊縮,美元逐步貶值。這些問題並非人民幣匯率造成的。

為什麼呢?第一,中國貿易順差實際上被高估了。中國貿易順差主要產生於加工貿易出口,這些加工貿易很多是美國等跨國公司到中國辦廠,技術與機器是由外國進口的,在中國做的只是加工組裝,出口一百元,大陸獲得加工費只有十元。但統計上,中國的出口額變成一百元。人民幣升值,對這部分加工貿易影響不大。一旦人民幣升值,進口便宜了,出口貴了,廠商只要把出口價降低一些,依然可以擴大出口。

中國一般貿易出口,主要是勞力密集型的消費品,即使中國不出口到美國,美國也不願生產。這類產品出口到美國少了,不利於維護美國低收入人的生活水平。所以,我認為,即使人民幣升值,也不會減少美國貿易逆差、擴大美國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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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匯率機制改革

我認為,要改變發達國家的貿易逆差,重點是要調整貿易政策,擴大出口一些技術含量高的產品;控制過度消費,擴大儲蓄。美國很多人知道這道理,現在高談人民幣升值,我看跟美國期中選舉有關。問:我們該怎麼對待這個事情?

答:大陸官方態度很明確,就是完善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改革,使得匯率更有彈性。中國經濟發展快了,外匯儲備上升了,人民幣匯率呈上升之勢。但是,也不是一直上升。如果形成人民幣單邊升值預期,對中國不利,對全球資本合理流動也不利。現在常講人民幣不能快速升值,言下之意,似乎肯定是慢慢升值。我覺得,應該強調不斷完善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改革,至於匯率,還是由市場決定。沒有哪個國家的貨幣管理部門說,我的貨幣運行一直是要升值,或我的貨幣運行一直是要貶值。

中美只是代理人

但我要強調,全球匯率之爭不只是中美關係的問題,中國與美國只是兩類經濟體的代表。美國與歐洲等發達國家,危機後採取很多刺激措施,但經濟恢復慢,失業率居高不下,主要解決通貨緊縮,要擴張貨幣。另一頭,中國、印度、巴西、南非等新興經濟體,經濟發展恢復得快,主要是防止通貨膨脹。美國現在維持低利率,還希望物價上升到二%,但中國等新興經濟體正在加息。

關鍵在於發達經濟體與新興經濟體不協調,全球經濟結構不合理。所謂不合理,一是產業分工不合理,資源國出口資源,中國等國加工製造,發達國家消費大量工業品;二是發達國家過度消費、印鈔票、擴大貿易逆差,新興經濟體過度依賴出口拉動經濟;三是嚴重消耗資源,資源越來越短缺。

我認為,不解決上列三方面問題,只打匯率和貿易戰,世界經濟會更亂。我希望二十國集團會議,特別是主要成員國能從穩定全球經濟大局出發,各自舛決經濟發展自身問題,協商合作,共渡難關。

美元不只是美國的貨幣,也是國際貨幣。美國應該要減少財政赤字與貿易赤字,增加儲蓄,保持美元穩定。新興經濟匯率穩中有升,符合經濟基本面,應增加更多的消費,不要刻意追求貿易。中國已經這樣做了。

中國過去以出口為主,今後對出口與消費要並重。過去以吸引外資為主,今後對引入外資與對外投資要並重。唯有發達經濟體與新興經濟體相互配合,互相調整,才有可能使匯率大致平穩下來。若只顧一方利益,採取單項措施,則匯率爭論會延長下去,世界經濟恢復會更慢。

中國也希望美歐發達國家經濟較快恢復,因為這些國家在全世界經濟發展中發揮主導作用,如果這些國家經濟不好,中國經濟必將受到影響。所以,發達國家和新興經濟體的利益有矛盾的一面,也有更多一致的一面。(本文摘自,十一月底即將出版的《揮旗兩岸金融大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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