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分的優勢　築起難以跨越的高門檻

　你買內衣注意些什麼？很多人有內衣不服貼、不耐洗穿、鋼圈變形或穿破襯布戳刺肌膚的經驗。
　古樸京都一棟銀白色大樓裡，一個玻璃櫃裡躺著一件有些陳舊的襯衣，旁邊還有一封字跡絹秀的信，寫著這件內衣的主人穿了三十年，再傳給女兒，現在穿不下了，襯衣卻還完好如初，女主人特地將它寄回給華歌爾，以茲感謝。這棟大樓是全球最知名的「京企」華歌爾集團的總部，裡頭有座內衣博物館，記錄著內衣的歷史。
　已經有六十四年歷史的華歌爾集團，旗下品牌八十二個，產品橫跨男女老幼，縱貫搖籃到搖椅。每位亞洲女性的衣櫃裡，都至少有一件它的產品。這棟《華爾街日報》稱做「內衣蓋的大樓」主人、華歌爾社長塚本能交極其低調，甚少公開露面。《天下雜誌》歷經半年交涉，成為日本以外第一家深入內衣王國採訪的亞洲媒體。
　德國的黛安芬，是全球內衣市場的龍頭。但在亞洲，世界老大也不得不向華歌爾稱臣，銷售額只有華歌爾的五二％。男性打造的女性內衣帝國

　塚本能交已經是華歌爾內衣王國的第二代，個性嚴肅，接受採訪過程中，沒有一絲笑容。社長以降，華歌爾每一個一級部門主管清一色是男性。很難想像，戰後亞洲女性得以展現身體曲線之美的推手，竟是一群不苟言笑的男性。
　內衣是西方的發明，卻靠華歌爾在亞洲大放異彩。華歌爾第一代社長塚本幸一最初引進西方產品，但發現不適合日本人體型，經過改良，還是不合。
　內衣是最精細的服飾。訂做一件衣服只需量測二十個點，小小的內衣卻必須量測一百個點。一件衣服材料了不起五種，裁片十件，但布料少少的內衣卻需要二十種材料、四十六件裁片。一款衣服一色頂多五至六種尺碼，一款內衣一色尺碼必須多達二十五種，上胸圍每增加二．五公分增加一個罩杯，下胸圍每增加五公分，多一個尺寸，「不了解女性身形的細微變化，差○．一公分就難以服貼，」台灣華歌爾董事長陳國鎮說。
　人間科學研究所，就是華歌爾能夠精確掌握女性身形的祕密武器。
追蹤全球女性身材
建立人體資料庫

　戰後，華歌爾創辦人塚本幸一到美國參觀，發現美國廠商做內衣，長期雇用模特兒隨侍在側，隨時測量，隨時試穿，但「他還是覺得這樣不夠，畢竟模特兒不是一般人，更不是亞洲人。回來之後，我們就成立了人間科學研究所，」人間所所長篠崎彰大回憶。
　四十六年下來，人間所資料庫裡有四萬名從四歲到六十歲日本女性的資料，這四萬名裡，有兩千名是四十多年前以十歲為一個年齡層分組、每年兩次持續追蹤研究她們的身形變化。「以前是一個點一個點量，現在是用三六○度紅外線機器，五秒鐘，便可得到人體一百個點的數據，」篠崎指出。
　除了在日本，華歌爾也在全球各地每十年針對全球女性進行量測。二○○二年，更在上海成立了第二座人間所。一直到現在，華歌爾都還是唯一一家長期追蹤全球女性的企業。「連人類學家、醫生也沒有這樣的研究，」篠崎說。
　四十年來，「日本女性臉愈來愈小，肩變寬，胸變大，臀部提高，」篠崎指出。「台灣也是，十年前Ｂ罩杯最多，現在是Ｃ，」台灣華歌爾商品研發策略部執行副總簡世洲說。
　「就算同樣胸圍、同樣罩杯，不同年齡的女性，彈性不同，脂肪率不同，穿起來就不一樣。比方四十歲的胸部最柔軟，造型效果最好，」篠崎說。華歌爾能針對不同年齡層、不同地區的消費者製作內衣，憑籍的就是人間所廣而深的研究。「沒有這些知識，同業抄我們都只能學到皮毛，」篠崎說。
　「人體工學方面，華歌爾的確做得淋漓盡致，這部份黛安芬比較沒有，」新光三越內衣商品部副理莊惟媜指出。
　同為亞洲人，但日本人、韓國人、台灣人、大陸各區和東南亞各國的女性體形和成長節奏各有不同，各地女性主觀喜好和客觀天候也不同，「比方日本女性喜歡罩杯尖挺，台灣女性喜歡渾圓。」而熱帶地區講究透氣，四季分明的地方，用的材質要能冬天保溫，夏天透氣，華歌爾國際本部長山本忠司則分析。
　「華歌爾穿起來比其他品牌舒服，」自己就是華歌爾愛用者的實踐大學服裝設計系助理教授許鳳玉說。
　對人體了解之外，華歌爾對材質的要求也高。「很多人不相信我們的內衣要能夠拉七千五百次不破，洗一百次不壞，但我們的產品大量生產前真的就是要經過這樣的測試，台灣、日本都一樣，」站在特殊設計，能夠連洗九十九小時的洗衣機前，台灣華歌爾生產部品管室經理黃正說。光是肩帶，裡頭就藏著表面看不出的祕密，「胸部上緣到肩胛骨之間的部份不能有彈性，否則沒辦法產生向上提拉的效果。肩膀到後背的部份要有彈性，穿起來舒適也方便活動，」篠崎邊拉扯熱賣商品「姿態美」邊解釋，同一條肩帶前後果真竟是不同材質，而表面完全看不出來。
　有龐大的人體資料庫和對材質研發能量當後盾，華歌爾因此能創新不斷，創造許多全球內衣市場新的里程碑，包括第一件３Ｄ立體剪裁、第一件無縫胸罩、第一件前扣式、第一件乳癌病友胸罩、第一件能夠根據體溫和氣溫變形後自動恢復原狀的記憶型鋼圈胸罩，以及第一件運用Ｘ型樹脂加工法加壓肌肉，不運動也燃脂的男女性束褲。甚至，「華歌爾看到現代女性愈來愈豐滿，竟然推出讓胸部看起來變小的內衣，」紡織產業綜合研究所產業經濟組組長鍾國翠指出。
精緻路線的考驗

　豐沛的創新能量和對亞洲女性的了解，讓華歌爾能夠穩坐亞洲第一，也讓華歌爾在日本內衣市場持續萎縮的情況下，營收還能逆勢擴增。（見表）
　然而一場金融海嘯，曝露了華歌爾反應慢、決策慢的缺點。華歌爾走精緻路線，在地量身設計生產，而對手黛安芬則是採取OEM大量生產模式，東西方兩種版型走天下。反映在兩者全球營收，差了約三百多億台幣。反映在應變速度上，華歌爾決策速度比黛安芬慢，金融海嘯之前，黛安芬就嗅到危機，○八年上半年就迅速決定減產，但華歌爾卻照海嘯前原定計劃生產，沒有快速因應減產，因此連續兩年面臨沈重的庫存壓力。
　甚至因為消費習慣、通路、成長動能和競爭生態的改變，華歌爾正面臨六十年來最嚴苛的挑戰。
人間科學研究所所長　篠崎彰大
最懂女人的男人

　「光目測，我就可以看出你胸部尺寸，八、九不離十。如果讓我摸，幾乎百分百準確，」人間科學研究所篠崎彰大害羞地說。
　在人間所三十多年，「已經有職業病，」篠崎笑說。平日走在路上，他習慣迅速掃描迎面而來的女性，姿態、平衡感、胸形、脂肪率、腰圍、腿長、身材比例……，腦海裡立刻閃過一個個數字。工業設計背景的他進入華歌爾第一份工作，就是將攤在地上上萬筆女性身體研究資料，一筆筆輸入電腦，然後分析歸納，三十二年下來，篠崎可以說是全亞洲最了解女性身形變化的男人。
　人間所經常有穿得少少，甚至全裸的女性接受量測，讓在人間所工作的男性備受羨忌。篠崎卻說，「男生在這裡要很有危機感！」在人間所，用儀器量，用手摸受測女性，都是女性員工的專利，「男員工感覺沒什麼用，」但人間所三十二名員工，八成是理工科背景男性佔了二十名，女員工測量到的數據，「要靠男性分析，男性必須靠這個保持自己重要性。我經過多年努力，才終於坐上所長位子。」說完，篠崎自己哈哈大笑。
華歌爾小檔案

　成立：1946年
　社長：塚本能交
　資本額：132.6億日圓
　2009年營收：1722.7億日圓
　日本員工數：17,094人
　品牌：82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