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電台」　挑起南北戰爭

國親兩黨敗選後抗爭的種種不公中，其中一項指責是南部「地下電台」散播的謠言，煽動民眾陳水扁的槍傷是「連宋聯合阿共仔打的」。節目在十多個合法、地下電台播出的黃萬閎頓時成了千夫所指，這幾天不少電視、報紙紛紛找上門來，他也罕見地出現在全國媒體，憤怒地代表地下電台抗議國親陣營污衊。

到底有沒有地下電台造謠，也和這次大選種種選舉糾紛一般，已成為雙方各執一詞的羅生門。泛藍陣營對地下電台的指責始終沒拿出證據，而監聽節目的電信總局也表示查無此事。黃萬閎、林樹山等幾個名嘴也拿出存檔的錄音自清。

泛藍陣營對南部電台的指控會引起廣大迴響，其實和該陣營支持者對南部人的刻板印象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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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九日，在中正紀念堂聚集數百名的泛藍群眾，聚精會神的聆聽；台大哲學系教授林火旺、台大政治系教授盧瑞鍾在台上的輪番演說。主要重點包括台灣有三七．九％的「近似文盲」，「文盲率太高」是台灣的亂源。（根據內政部資料，台灣文盲比率四％）「我們變成一邊一國，聰明人一國，笨蛋一國，聰明人都跟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旁邊的主持人激情的高喊。

在主持人、聽眾、政治人物的互動中，資訊非常清晰。他們認為，陳水扁的支持者水準太低，「前途由他們決定甘不甘願？」台上的林火旺對著群眾吶喊，「不甘願！」數百名群眾邊吶喊邊揮動著國旗。

南部電台主持人多支持台獨

雲林縣是這次選戰的全國關鍵。選前支持泛藍的無黨籍縣長張榮味宣稱要贏過綠營五萬票，結果開票結果反被綠營大勝八萬票，幾乎主導本次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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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林縣是典型的農業縣，正符合泛綠支持者的刻板印象。這裡也是黃萬閎耕耘最早、聽眾最多的地方。他一個月付出超過四十萬元租用兩家社區電台的時段，每天下午同步播出他的節目。

而全縣本次大選民進黨得票率最高的水林鄉更屬雲林的窮鄉僻壤。由於人口外流嚴重，三萬兩千多名成年鄉民中，有一萬八千人是國小程度或文盲，佔全鄉四○％。

六十四歲，家住松西村的鄭清壽屬於這四○％，他是典型的南部電台聽眾。雖然他小學念到畢業，卻認不了幾個字。所以常下田後躺在床上聽廣播休息。他是「黃萬閎」的聽眾之一。「實在能講！」對黃萬閎的口才讚譽有加。

鄭清壽支持陳水扁，理由是他「擋住三通」。否則一旦大陸農產品傾銷入台，他三分多地種的蒜頭和稻米「就去了」。這正是電台主持人日夜論述的重點。儘管事實是，已加入世貿組織的台灣，不論三通不三通，大陸農產品遲早得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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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論廣播賣成藥生存

在雲林聽眾心目中，台語講得最好、氣氛最熱烈的電台大多被政治勢力把持。幾個台長都色彩鮮明，黃萬閎的名片上印著「台灣獨立建國聯盟高雄市召集人」，播他節目的新雲林之聲台長高金郎是李登輝之友會幹部。名氣最響的濁水溪電台，台長林樹山是民進黨雲林縣黨部前任主委，正打算參加兩個月後的立委黨內初選。
在他們的節目裡，宋楚瑜常叫「宋叛」，陳水扁是「蕃薯囝仔」。簡化、誤導而充滿激情的論述方式，與中正紀念堂前的泛藍主持人同出一轍。

位在虎尾市區一棟十層公寓大樓頂樓。林樹山帶著一副簡單的隨身聽耳機，正連線訪問一位彰化縣神農獎得主。他經營的「濁水溪電台」可不是泛藍陣營指稱的「地下電台」，經過中功率電台多次的開放過程，不少早期赫赫有名的地下電台都已轉為合法。因為南台灣超過百萬的低學歷農民，的確需要台語純正、咬字清晰的廣播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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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起電台的收支如何平衡？這些在節目裡慷慨激昂的台長們就開始吞吞吐吐起來。其實說來不是很光彩，南部電台幾乎沒有廣告收入，主要收入得靠「賣時段」給民間藥廠經營的賣藥節目。濁水溪電台就有將近一半出租給賣藥節目。「賣一萬五的藥，可以賺上五千元，」林樹山說。

林樹山也承認，現在不少賣藥節目都遊走法律邊緣，推銷誇大療效的非法成藥。所以他至少不接某些太離譜的節目，像會叫聽眾不要去看醫生、不要動手術，吃藥就好之類，「否定科學，太沒水準了，」他說。兩年前衛生署開始嚴格監督電台賣藥，黃萬閎、林樹山都有被取締罰款的紀錄。

如同這次總統大選一般，南部的台語電台也充斥著諸多歷史的矛盾。弱勢農民的閱聽需求，竟由充滿政治野心的電台來填補。它們賴以維生的成藥廣告，卻又是對電波頻道公共化的最大諷刺。

而南部綠色電台和北部多半偏泛藍的主流媒體，兩派言論的各說各話，對兩派支持者的長期洗腦，也造就台灣缺乏互信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