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做的是最基本的一二三,沒什麼好說的,」上任近一年第一次接受媒體獨家專訪,他這樣清淡地開頭。中信銀唯一的一點點不同,就是為競爭不足的臺灣銀行業,「加了一點點競爭。」
一句雲淡風清的「一點點競爭」,已然挑戰了業界原有的均衡狀態。去年,在新種債券、聯貸等重要市場,中信銀都大膽出手。
過去由外商銀行主導的結構性連動債券市場,去年,中信銀就拿下第一。在可轉換公司債市場,中信銀也快速擠進前三名,「好案子手續費甚至可以降到零,」富邦證券董事長葉公亮觀察,條件是,案子全拿,靠另一邊財務操作賺錢。
在聯貸市場,原本沒沒無名的中信銀,主辦案件數也竄到第二,僅次於花旗。一位老行庫聯貸小組負責人說,這同一群人比在花旗時候還兇悍,因為過去花旗自己的台幣資金少,需要同業配合多,所以不樹敵。但現在「要把別人的市場吃掉,」這位資深經理人比較。
去年年中,因為中信銀太積極遊說客戶做聯貸,還掉別家銀行貸款,惹惱了不少同業。十家銀行總經理甚至放話,只要中信銀主辦的聯貸案件都不參加。不過,後來因為市場錢實在太多了,有好案子同業還是搶著認購,「畢竟裡子比面子重要,」一位老行庫主管說。
去年打銷萬通銀行壞帳前,總體中信銀稅前獲利一八六億,比前年成長三六%。其中,企業金融部獲利八一億,大幅成長五六%。今年中信銀企業金融獲利還要再成長三成,目標一g五億,直逼消費金融部的一一五億。
提升企業的價值
對目標客戶全力進攻,在指標市場拉高市佔率是陳聖德的策略,也反映股東的要求。
陳聖德說,對他而言,由外商到本土最大的不同,就是多了股東這件事。除了辜家這個大股東,占中信銀股權超過五成的外資,問話犀利的外資分析師,更是巨大的壓力。「我第一次跟外資分析師開會,緊張地冷汗直流,」一百八十公分高的陳聖德爽直地說。
去年年中,有一回陳聖德跟外資分析師報告,緊接著與企金同仁開會。「好消息也是壞消息,」對著這些子弟兵,他劈頭就說。
在陳聖德眼裡,外資分析師沒有問任何關於企金的難題。這代表投資人根本不在乎企金,根本不認為你這個部門有價值。
這也代表「我們必須不論景氣好壞,都能賺錢而且成長,否則就沒有價值,」陳聖德結論。而要跳脫景氣循環,企業金融最重要的就是得搶到好客戶,還有產品線必須完整。一路在全球最大的外商銀行工作,陳聖德即使來到本土銀行,仍然不改爭第一的英雄本色。「排名第三名之後就沒有意義,」他設定高門檻。他認為,因為企業金融的業務很特別,客戶心目中的前三名會拿走大部份的業務,所以在指標市場一定要拚到前三名。
「他們一定得做第一,因為他們之前在花旗就是第一,」一位在聯貸市場與中信銀正面交手的老行庫經理人體諒。因為從現實面,相較於花旗雄厚的商譽,中信銀在聯貸市場起步晚,陳聖德團隊一定得更積極。
來自外銀的陳聖德團隊反而可以全新角度來佈局產品。他觀察,任何外商銀行到一個國家,企業金融一定比消費金融先行。因為企業金融的投資小,只要有一個好人才,一張板凳也可以開始做生意,但消金一進去就是大軍團作戰。以花旗在台灣為例,企金比消金起碼先走了十五年。
而企金的國際化不能光靠對原有客戶的了解,必須靠產品能力。過去這麼多年,台灣的銀行在海外大多只做台商生意,而台商生意又很多被台北總行做掉,所以海外分行大多不賺錢。
脫離外商羽翼
一家公營行庫經理人認為,這種重視新產品的策略,讓他們壓力變大。譬如:得與沒有參加金控的大券商策略聯盟,一起拜訪客戶。不能只做放款,「重點不能輸太多,否則以後趕不上,」他說。
由外商到本土,在家排行老大,一向就是子弟兵口中的「陳大哥」,善於領導團隊的陳聖德仍有重重考驗。他必須證明,他不僅能帶人,也能脫離外商的羽翼,在一家家族色彩濃厚的銀行建立一個系統。
在外界眼中,人事更替頻繁的中信銀,似乎沒有自己性格。台大國際企業系教授湯明哲就質疑中信銀的挖角策略,總是有排他性。之前挖了荷蘭銀行的人,銀行老人被擠走了,被人家稱「小荷蘭」;現在挖了花旗銀行的人,荷銀的人多走了,過去幾年培養的中間幹部也走了,又被人家稱「小花旗」。問題是,「原本中信銀員工怎麼辦?什麼是中信的價值?」他詰問。
「我們必須升起自己的旗幟,必須想我們的文化是什麼,要如何落實,」陳聖德承認,千頭萬緒還有許多事要做。而人才、制度、系統要做得像樣一點,起碼要三年。
「他已經帶動了一場本土銀行追逐人才的競爭,」一位外資分析師認為,陳聖德的下一個挑戰,就是看他能不能建立中信銀整個系統。而他能夠得到辜家多大的授權?「是不是能一直在核心,也是未定,」一位離職中信主管說。
由外商到本土銀行一年多,陳聖德說自己生活沒什麼改變,因為銀行伙食好,他的體重已經恢復到風暴前的水準還多了一公斤。他一樣繼續住陽明山,一樣好客,半夜還是有朋友上門洗溫泉,一樣聊天到半夜,只是多了些感想。
現在當他的車開在路上,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大樓,他就覺得自己讀懂了這些大樓。因為本土銀行的客戶群比外商廣,這一棟棟大樓的背後,都代表一個個客戶的故事。
他也覺得自己很有幸,能夠參與台灣金融史上最特殊的時刻:國際觀已經進到台灣,台灣金融業也都很嚴肅在思考走出去。譬如:富邦與玉山找國外策略聯盟,富邦去買港基等。「如果我還在外商,感覺不會像現在這麼深刻。也許就像外面車水馬龍,我只是靜靜地看著,講極端一點是錯過這場秀,」他比喻。
陳聖德沒有錯過這場秀,講極端點,還一直是鎂光燈的焦點,一個台灣金融業國際化的關鍵人物。一個外商企業經理人的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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