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第三代挖一口活水井

問：怎麼避免虧損的原則？

答：就不能想到投資就一定會賺錢。事先要分析清楚、有把握，自己可以掌握才能投資。

失敗的人都是一直四處投資，公司做很大，每天在玩，請一個總經理來管，這都是不行。沒這麼簡單，風險評估很要緊，還是要相當保守。金融業應該是七分保守，三分衝勁，才會細水長流。

事業要有時間慢慢成長，不能有暴發戶心態。富邦集團經營保險、銀行、證券都差不多，大哥大也算細水長流，沒有什麼風險。大哥大有經濟規模，客戶不會隨時退戶，風險很小，景氣好壞都是要打電話。

銀行當時以為一本萬利，因為銀行獨佔壟斷，但是大家都套牢。我們當時認為這是三代的事業，不能急。

第一代打基礎，很辛苦，要收利息投資資本可能不夠利息；第二代還是做得很辛苦，還要購併，三十年之後，我孫子之後就比較涼了，挖井水就有了，取之不盡，但不會氾濫。要穩重經營，不要打壞形象，因為信用很重要，尤其是企業形象。
問：富邦這麼大，會不會擔心掌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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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沒那麼大吧。台灣經濟規模水漲船高，我們也跟著成長。

公司慢慢大起來，台灣經濟也國際化，各方面都要跟國際接軌，例如經營走到專業經理人方向。到底我才兩個兒子，人手就不夠了。

企業要永續經營，不能做不好就關起來。要避免人治色彩，導致企業危機發生，要用專業經理人。任用專業經理人的同時，一定要制度，授權，責任清楚。

專業經理人是因為華人大概第一次有這麼大企業，香港或台灣，在華人世界歷史上頭一遭。華人現代化，經濟活動現代化，是這二、三十年事情。我們還是第一代，專業經理人是慢慢形成，不會自己形成，要有人創業，要有兄弟或個人去創業才有事業，事業大起來才去找專業經理人。

台灣的企業才一代半，第一代還活著，第一代培養二代受現代化教育。第一代教育較差，創業規模小，相信自己不相信別人，因為自己最厲害，第二代留學接受新觀念，視野比較廣，第三代之後人多了，要當教授，祖父的事業不一定要，有的甚至要當音樂家，不是每個人都要做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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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事業要永續經營，第三代之後一定是借重外來的專業經營，否則事業到此為止了。專業經理人形成要有一段時間，新的現代化的公司法、證交法陸續實施，公司大之後要上市募大眾資金，每次增資就稀釋一點，自己的股份就少了，幾十年之內增資好幾次，這是自然要促進公司大眾化，三代之後剩百分之十幾。

專業經理人有必要，但某種程度遇到事情，最後社會也是要找大股東來負責任。

問：明忠、明興吸引很多專業經理人？

答：對，我們有共識。因為俗語說，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天下有力的人很多，但是他不一定有錢，他有經營能力、專業知識，但是他的先天環境沒這麼多錢，沒事業基礎。幾十億、百億的公司要資本，也需要人才才能繼續發展。各取所需，值得他在這裡打拼，自然就認同了。這種專業經理人有相當才能，能獲得相當高的報酬。

問：你有教過你小孩如何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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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有啊，他們現在五十歲應該已經會看了，以前他們任用幹部之前都是跟我約時間，大家面談一下，大約就知道，大概見面寒喧幾句就知道這個人了。

問：跟你年輕時的經驗有關嗎？

答：當然我自己也做生意，民國四十幾年我還沒三十歲，就去做貿易，被做小生意的人倒，晚上也跑去人家家裡要錢。挫折久了之後，就知道如何看人；講話可不可以相信，聽就知道。這沒辦法講，靠經驗。

我民國五○年開始做國泰產物，人都是我用的，面談找人都是我，還要去人家家裡拜託，當時有保險經驗的人，來工作的不多。

問：怎麼知道這個人可不可以用？

答：第一是腦筋清楚、有學問；第二講話就事論事，很實在，不會說好聽話，或攀交情。

問：如何重用專業經理人留住他的心，又避免他尾大不掉，控制不了？

答：開始要用時要小心，大家聊聊，建立相當共識。有私心、有邪念，要去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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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如何看兄弟分家？

答：這要先談，我這一代分家，是兄弟，兄弟年齡又差很多，大哥大我十三歲，對家庭事業貢獻他比我大多了，沒辦法，我能唸大學也是家裡有相當經濟基礎，也是他奮鬥的結果。

我後來再加入，做多少事不必說，家產分得少，我想是應該的，他分多，孩子又多。三哥蔡萬霖比較聰明，懂得用十信交換國泰人壽，我分到的國泰產險賺錢很難。家產分少分多，我沒什麼計較，自己有能力比較重要。

問：國壽跟你們都是蔡家，會不會讓外人覺得蔡家勢力太大的擔憂？

答：我做事正正當當經營，公私分明。我買車，買一台勞斯萊斯，我自己的錢買的，很多人連買飛機都是用公司的錢。現在坐的賓士，是過去我當銀行董事長時買的，現在富邦產物沒有一毛錢給我，也沒車馬費，除了辦公室讓我上班。國家所得稅比重，不是受薪階級繳得多，而是企業。像王永慶個人所得稅一年要繳三十億，我就要繳好幾億。

問：你如何看你兩個兒子的表現？

答：明忠喜歡管事情，對內他比較雞婆，有點像我啦；明興不一樣，大而化之，會被別人拐走。但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經過這些年，人成熟很快，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成長很快，每個人都會如此，接近黃金時期，腦筋最清楚、體力又足，經過相當的歷練，好壞的事情可以很快領會。我以前都會幫他阻擋，說誰是好人、壞人，有的他怕我知道，找他去喝酒那種都中標，後來才知道。三十幾歲是歷練不夠，容易被設計。
問：該怎麼做？

答：所以要有制度。富邦制度現在相當健全，富邦產物的印章，是高蘇源資深協理蓋印的，他兼秘書室主任；但支票、證券是別人保管，他只有印章也不行。有用印的規定，誰簽字才可以用印，有權限。

問：怎麼知道他可信？

答：這是制度，他做三十幾年，他也有被牽制。有總稽核、稽核查蓋哪些章？有無照規定？起碼有三、四個稽核。台哥大過去沒照公司規定，單線的，你做什麼別人不知道，沒有橫的聯繫，公司沒制度。
問：這什麼時候想出來的

答：公司慢慢變大就需要制度。我本身很注意，我四、五十歲時看過很多書，現在眼睛不好比較沒在看了。
問：你怎麼放得下？

答：就授權給各公司去做，重要的再報到我這裡，例如協理以上人事異動，也會知會我；對外投資看情形，投資有風險，我做風險管理。

問：你五十歲也是如此嗎？

答：過了六十歲以後，要第一線繁重職務不適合，要扮演顧問角色，大股東要考慮交棒。六十五歲體力、對新知識吸收力比較不快、反應不快，不愛改變，守舊，這是缺點。企業要不斷有新血注入、要交棒。總是要新陳代謝，否則下面的人沒機會發揮。（莊素玉、陳雅慧、洪震宇採訪，洪震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