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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朔:我們每天都跟偉大擦身而過

在不同文明的過程裡,當事情與利益相違背時, 願意克服衝突往更高的境界走去,那就叫做偉大。 對於追求新知從不停歇的名家南方朔, 他是如何地看待人文素養裡,偉大、創造、冒險這三大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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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進步有兩種,一種是自然而然的進步,譬如說我富裕了,就變的很有禮貌,然後穿衣就穿的比較斯文,講話講的比較客氣,這些進步是自然而然就有的。可是人類最重要的東西是不自然而然的,而是來自一個更高的境界︱︱相信有一個更高的境界在。當發生的事情與「我的利益」違背時,我要去克服這個衝突,願意往那個更高的境界走去,這就叫做偉大。

事實上,偉大的機會每天都在我們身邊擦身而過。任何事情發生,我們都可以有各式各樣的反應,最通常的反應是:我的利益受損了,是誰在整我?另一種反應可以是:有誰會受到傷害?會有什麼副作用?
在教育體系裡,我們應該培養這種偉大的情操。要把不同的文明在發展過程裡,一些轉捩點裡面所看到偉大的事情、偉大的人、偉大的制度,要把那個面向的東西講出來。文明之所以進步,是因為有內在的價值在裡面,可是我們現在都不談這種內在的東西。

很多創造精神 經常是很怪胎、很孤僻的
我們在談很多價值標準的同時,後面其實有一些前提,比如說創造的價值標準,一定是肯定個人的無限可能性。很多創造精神其實是很怪胎的,他跟人不來往、很孤僻;像這種人,我們社會就要對他們容忍。

台灣慢慢會出現很多創造性的階級,全世界都是這樣子,因為創造者機會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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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要做生意找不到資本,可是現在多少有錢人,在那邊找投資機會。再加上現在媒體發達了,你有一個很好的東西出來後,就會被報導,別人就會來找你,你就會有成功的機會。

以前一個人講話搞不出什麼,可是現在網路發達,一個人的意見很傑出,就可透過網路散播,會有很多、很多人聽,所以整個科技發展有利於個人,這也是全世界創意進行愈來愈大、愈來愈多的原因。

但創意不是出點子。創造是個很難的事情,如果沒有那種很強的博古通今、瞭解問題本質,怎麼可能從事好的創造?一定要對該領域基本的來龍去脈有很深的理解,才能創造。愈瞭解根本就會愈瞭解創造,愈不瞭解根本只會有小點子出現。

美國starbucks的一杯咖啡可以賣到全世界,台灣就是不可以。為什麼?因為沒有支持這個東西的基礎。很多生活性的商品的形成,是有一些機制在後面。而那個機制是使得東西現代化、漂漂亮亮的基本。一種口味的形成、一種價值判斷的形成,就是要靠著這一組機制才能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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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你賣一種很不錯的珍珠奶茶,台灣人覺得不錯!下一步你要去哪裡?要去上海、去北京,因為那裡是整個亞洲經濟區未來或現在,很重要的權力中心,商品是有權力關係的。征服了上海、征服了北京,你放心,亞洲就全部征服了。台灣很多東西,可能都是要繞過北京才能到世界上去的。

大資本主義是以新的產品開發、市場開拓為主,小資本主義有個特色,就是往附加價值不斷延伸。日本的東西,永遠可以往附加價值的提高去發展。所以日本的東西愈來愈精緻化,附加價值的提升是永遠不會停止的。

法國人可以把一瓶紅酒,莫名其妙地變成世界性的商品,台灣有個東西是跟紅酒一模一樣的,就是我們的茶。我們可以把茶愈變愈精緻,產出一大堆茶葉的神話,賣到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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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陌生地方去 可以培養無畏於恐懼
冒險也是自然而然發生的。台灣的休閒之旅,事實上是九○年代的中後期才形成,以前只有觀光沒有旅行。這就是能力的證明,慢慢就出現一種新的標準,去那種太安全的國家沒什麼意思。

我的小孩現在一個人在印度,已經去了兩個月。他去過以色列、埃及、巴勒斯坦、約旦,越南他去了兩次,第二次還帶我一起去。這也是他第二次去印度,他好喜歡印度,這次是他如果就業的話最後一次旅行。他在大學唸書的時候,一天到晚都在爬山、溯溪。每次一溯完溪回來,都這裡受傷、那裡受傷,他們還組織一個登山會,去爬美國第二高峰。

他們喜歡到陌生的地方去,喜歡接觸外國人、喜歡冒險。台灣這一代,我們做一個中產階級的父母還供養得起,以前是不可能。我跟小孩說,要趁著年輕的時候去很多陌生的地方,你這一輩子就不會畏懼。我們很多經驗和智慧,是靠著克服畏懼而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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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事冒險活動,這種行為基本上是有意義的。在那過程中,自然而然地比較容易有世界觀;而從事這種活動的人,不可能沒有相當程度的國際的能力。另外,也有一種比較強的學習能力,因為要很快就學到當地簡單的話應付各種場合,學習能力會很強,然後對國際的觀點、對外國的理解方式,都會不一樣。

到世界各地方去冒險的人多了以後,這個時代會有一種開拓的精神出現。比如說十七世紀的英國,《魯賓遜漂流記》事實上是正當化了整個英國的開拓精神,被認為是創造出了十七世紀的一種新的universal man,一種全人,他具有很強的冒險精神,很強的理性程度、很強的克服困難的能力。當時整個歐洲的中產階級、上流社會,就是以做這樣的人為人生的目標。

活著,不只是生活 而在尋找另一個意義。

台灣社會逐漸走向富裕。然在這個社會裡面,會有愈來愈多的人,尋求一般的生活沒有太大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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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目標,不是像以前一樣過生活、就業、賺錢,而是希望替人生找尋另外的一種意義。比如說,做一個醫生,對從醫賺錢沒興趣,而要跑去當無國籍醫生,所以整個社會裡面,追求不同價值的人會越來越多。他們的生命意義變得更豐富,某一種程度也彌補了社會功能的不足,創造了一種新的社會內容。

將來的社會一定是生產力的提高,大過人口成長、經濟成長許多,沒工作的人相對的也越來越多,而且跟他個人有沒有能力無關,歐洲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假設我們的科技、管理愈來愈厲害,將來的社會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找不到工作,這一定會出現的。

未來社會要有一套不同的制度,只要成年就發薪水,整個社會規劃出其他工作。

你們社區裡面自己排班去掃地,或是你今天去接小孩回家,把人類工作重新調整一次。因為工作是有另外一層意義的,工作有成就感、貢獻感、權力感,這會是後工業社會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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