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命拓荒」定根基

洪育德開始長住福州，以財務長身分，在冠捷的草創期建立整套「典章制度」，整個財務、預算制度，甚至銀行籌資、香港上市都在他手中完成。

險些鞠躬盡瘁

積勞之下，今年五十八歲的洪育德，鬢角已見斑白。瘦高的身材，他甚至患有「財務長的職業病」－－十二指腸潰瘍。在醫療落後的福建，就變成棘手的問題。

洪育德曾有過一場惡夢般的經驗。有一回他宿疾發作，被緊急送到福州最好的省立醫院。

醫生走進病房時，一長條未經消毒的胃鏡赫然就掛在胸前，在皺巴巴的醫師袍上晃來晃去，叫洪育德心中一驚。嚇人的還在後頭，醫生省去加上凡士林油潤滑的程序，就直接要洪育德張大嘴，準備將胃鏡塞進他的食道。危急之下，虛弱的洪育德拚命喊出，「慢著！」

他問醫師，喉頭不是要先噴麻醉藥（以放鬆肌肉）嗎？那位大陸名醫竟一臉恍然大悟，「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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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飛利浦超過一年的漫長談判，總裁宣建生只有在緊要關頭才出面，因此洪育德除了得馬不停蹄地跑遍飛利浦遍布匈牙利、巴西、蘇州、東莞的製造廠，搞定所有談判細節，「所有條約，文件都要看，搞得我眼睛都昏花了，」洪育德說。洪育德是冠捷董事會兩位執行董事之一，身為集團二號人物，他得參與企業重大政策，和會計師相比，「是我一直比較有興趣的，」他說。

既然如此，曾考慮獨當一面，自己擔任CEO嗎？

「ㄟ……，」洪育德沉吟一下，「我認為我做幕僚長比較適合。」

他很有自知之明，以代工為主的台商製造業，大訂單常需要CEO出馬敲定。也因此公關能力強，充滿領袖魅力的總裁宣建生是完美人選。

相對地，半生的財務經驗，讓洪育德的個性較為一絲不苟，容易得罪人。他早年曾在艾德蒙時期短暫兼任採購，一上任所有廠商送的禮品一概退回，廠商請吃飯，他告訴廠商，「要吃飯我說我請你嘛！不過我一年只能請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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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適合，我自己知道，」洪育德說。

妥協的藝術

而冠捷是第一次操作跨國併購，並遇上歐洲第一大電子公司飛利浦，與對方經驗豐富的併購專業團隊短兵相接，討不到便宜是可想而知。洪育德便認為，事後回想，許多場合，宣建生與他往往興奮得「沖昏頭」，當對方提出意想不到的條件，有時便在資訊不足的狀況當場答應。犯了「操之過急」的兵家大忌。其實，這時該以投資銀行、律師組成的顧問團隊去打頭陣，「有很多關鍵的條件，不能太早談，」他說。而最讓洪育德對飛利浦印象深刻的，是對方「妥協的藝術」。

冠捷的最大股東是大陸最大液晶面板製造廠、國營的京東方集團，持有二五％股權。七月交易完成後，再加上兩年後兌現的可轉換公司債，飛利浦將持有冠捷總計二八％的股權，到時將一舉取代京東方，成為冠捷第一大股東。

這竟成為大陸媒體的熱門話題：「飛利浦入主冠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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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主」什麼？說到這裡，洪育德就有氣。因為京東方雖然是冠捷最大股東，卻沒有實質控制權。冠捷董事長依舊是宣建生。

但面對大陸媒體時，京東方領導階層卻常暗示冠捷是京東方子公司，「其實不是，」洪育德忿忿地說，「這是京東方本身的宣傳，我們也很不滿意這點。」

既然京東方在意「面子」，飛利浦索性做個順水人情，在合約上簽下但書，聲明飛利浦在冠捷董事會的投票權在任何時候都不會超過一五％（不會超過京東方）。未來也不會在市場加購冠捷股票。這樣一來，皆大歡喜。

對於冠捷而言，本次併購的意外收穫是「液晶電視」。不但取得飛利浦未來亞太區平面電視的優先代工權，更取得飛利浦中壢廠經驗豐富的數位電視研發團隊，大為縮短進入液晶電視市場的時間。

這樣看來，就這次併購而言，冠捷得到的好處較多了？

「事實上都是有代價的，」洪育德有點語重心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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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歷史分析，飛利浦的母國荷蘭，早在十七世紀就是貿易強國，也造就荷蘭人精於算計的商人性格，「他們這麼精的人，會放好處給你嗎？」他說。

不過是五年前的事，國巨集團以一八○億的天價，買下飛利浦在台灣的被動元件廠，事後才知道，另一位競標者僅開價八十億。此事，一直被企管界列為「教戰守則」。

「我們也一面打這仗，一面也在學啦，」洪育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