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剛剛在北京落幕。除了討論每年的經濟與社會政策之外,此次人大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審議並通過將於今年開始實施的「第十一個五年經濟規劃」。
「十一五規劃」的重要性,不在於計劃中列出的種種經濟目標,而在於它指出了中國政府未來的新經濟路線。
雖然中國在過去二十五年經濟高速成長,但經濟失衡與社會不穩定的問題也隨之而起。事實已經證明,一味追求經濟成長不但無法幫助中國面對貧富不均、能源使用效率低落與環境破壞的挑戰,反而加速了問題的惡化。
中國希望達成可持續的經濟成長,就必須找到一個新的成長模式。這個成長模式必須以達到社會的公平與正義、有效使用自然資源做為基礎,也就是「十一五規劃」所標榜的「建立一個和諧的社會」。換句話說,中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的「社會」成份將會被強調。
中國可以實現多少規劃中的目標,不僅對中國意義重大,對全球經濟來說,也很重要。
中國愈來愈嚴重的經濟失衡問題已是眾所皆知。其中最嚴重的內在問題是城鄉所得分配不均、能源使用效率低落、消費不振、投資過熱與產能過剩等。對外,則是高度依賴國外市場,因而導致與主要貿易伙伴之間不斷的糾紛。
為了解決這些問題,「十一五規劃」提出要在醫療、教育與社會安全上,照顧一般家庭最基本的需求。第一優先放在比較貧窮的農村地區,目標是要建立一個「社會主義新農村」。
在能源消耗與環境保育上,以消耗大量能源帶來經濟成長的模式,必須轉換成以創新為主要動力的成長模式,更有效率地使用自然資源。
此外,加速發展服務業,並將依賴投資與對外貿易的經濟成長模式,逐漸轉換成消費帶動的成長。
為縮小區域發展差距,「十一五規劃」強調要加強區域間的協調發展。在不影響如沿海等高度發展區域的前提下,透過區域間的合作來帶動落後地區的經濟發展。市場經濟改革則要繼續深化。
最後,「十一五規劃」也指出,要強化鄉村地區的民主化進程。
除了大方向的提出,「十一五規劃」也一如以往地提出許多量化指標,共計二十二項,但有一些與之前不同的重大差別。
它首次劃分了「指導性」目標與「指令性」目標兩大類。兩者的最大差別在於,前者只做為指引未來努力達成的目標,而後者則是各級政府應該達成的目標,具有更強的約束力,共有八項。
指導性目標中最重要的一項是把未來五年的平均每年經濟成長率訂在七.五%,比前一個五年計劃時期的成長率足足低了兩個百分點。顯然,「十一五規劃」不以追求高成長為首要目標。
其他的指導性目標主要涵蓋水資源、運輸、教育、就業等方面。例如:
●全面普及九年義務教育。高中入學率達到八○%左右,高等教育入學率達到二五%左右。降低義務教育階段農村學生特別是女性學生、少數民族學生和貧困家庭學生的輟學率。
●城鎮新增就業和轉移農業勞動力各四千五百萬人,城鎮登記失業率控制在五%。
●解決一億農村居民飲用水質不達標準及局部地區嚴重缺水問題。
八項指令性目標主要集中在人口、自然資源、環境、醫療與保險等領域,每一個領域都與人民生計密切相關,對中國經濟的永續發展來說,都非常關鍵:
●「十一五」時期,全國人口控制在一三.六億人。
●每單位GDP能源消耗率降低到二○%。
●每單位工業附加價值用水量降低三○%。
●耕地保有量保持一.二億公頃。
●主要污染物排放總量減少一○%。
●森林覆蓋率達到二○%。
●城鎮基本養老保險覆蓋人數達到二.二三億人。
●新型農村合作醫療覆蓋率從目前的二三.五%提高到八○%以上。
中國政府有能力達成這些目標嗎?
其實,能不能達成這些量化的指標並不如「十一五規劃」所發出的訊號與透露出的新方向更為重要。也就是在追求成長的同時,更不忽略財富的平均分配與自然資源的使用效率。畢竟中國經濟這條大船航行方向的調整,不可能一步到位。
但是,為了達到永續發展,中國經濟也必須確實地駛向這一個新定位。
就以七.五%的成長速度與目前的匯率估算,中國的平均國民所得在二○一○年會達到人民幣一九二七○元(二千四百美元),比本世紀初增加一倍多。GDP將達到人民幣二十六兆一千億元(三.二兆美元),成為僅次美、日的世界第三大經濟體。更重要的是,中國經濟的邁進應該會奠基在比今天更堅實的基礎上。作者為世界銀行前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現任世新大學教授,辜樹仁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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