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樣承平的社區能動員起來,靠的是環境被破壞的危機感。
保護永康公園老樹的傳單上署名陳小妹,其實沒多想,因為我一直認為我就是一個nobody。我是老么,從小的認知就是我是家裡最小的,不想當老大,不想領導什麼;當初也不曉得護樹行動會如何發展,我只是不希望公園裡的老樹消失而已。
我到處去打探消息,可能因為我就是「陳小妹」很無辜、無害的樣子吧,順利的問到很多事。明白情況後,我想找人一起商議如何走下一步,認真的翻了小學跟國中的畢業紀念冊,打了好多電話,找不到一個人。最後沒辦法,自己先想了發傳單這個方法。
我只是想要小小聲在你們耳邊講一件事而已,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可是聽我說一下就好。是這樣的心情。原來我們這麼近!
在大學同學協助下辦過兩場「說明會」後,我想,好,下一步該找一些「能人」或「有力人士」來領導這個活動,我心目中的「能人」卻告訴我,你做得很好,繼續下去吧!我會從旁協助你的。就這樣栽下去,沒想到後來會搞出那麼多。
我從小在都市裡長大,所以那種人與人之間的親近距離,很讓我感動。跟永康社區居民們第一次聚會的感覺很奇妙,一開始大家都感覺得出來流動在空氣中的生疏,我們像相親一樣排排座,眼神都有點閃爍;明明住得這麼近,卻從來沒有交談過,有種「啊!原來我們這麼近」的感動。
那種關心與情感,不同於家人、不同於學校,對我來說是一種全新的社會關係,我衝擊蠻大的。
關懷的心一旦有共鳴,就不會消失。當初我們一起同心協力為永康公園做些什麼的那份堅持,似乎真的產生了一些遠一點的影響,變成一個指標,或一種象徵,引起許多小小的連鎖反應。
我最喜歡永康街的,不是那些有名的小吃,是藏在安靜巷子裡的那些小店。永康街這些年變很多,地價被炒作起來後,人與景都會跟著變,還好這裡還是保留了很濃的人文味,還是聚集了不少怪怪的人物,過馬路會碰到作家,很有趣。
人們會在這裡落腳,不只因為一爿用以謀生的店面,而是門外的風景,出門能遇到的那些人,還有那些可以輕鬆散步的舒服角落。
很多小店被飆漲的地價逼到巷子裡,但搬來搬去總捨不得離開。我常常今天發現,咦,這間店怎麼不見了,下個星期又在隔壁條巷子看到老闆。
隨著這幾年官方投入更多資源,社區營造似乎變成了一種產業,有人想要壟斷,在這個產業裡快速取得地位及資源,另一方面卻緊握著為社區做事的公益口號,一種別人應該理所當然要幫忙的態度。
至於公部門從事社區營造,其實是在搞政治,運用不同的名目創造花錢的社區工程,巧妙利用民主化過程中,對「本土」、對「原鄉」、對「台灣」的象徵召喚,以華而不實的文化招牌聚集人群,妝點政客自己的目的。我的疏離不是對人的動機不滿,只是覺得這個場域愈來愈狹隘,在裡面玩的人可能不自知,或可能有意識的共襄盛舉。
在OURs(中華民國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待了三年半後,我決定去念清大社會所。念書時,雖然年紀大一點,還好外表看不太出來(笑),是提到永康公園時別人才會順帶想起我的那種位置。研究生是沒有身分的人,到新竹讀書有點偏安的味道。
念研究所是我第一次離開家、離開台北。我一直很想感受不同的城市況味,不過在新竹住了四年,我發現我還是最想念台北。
台北還有許多地方是我不懂的,但是我可以深刻的感覺到我確實跟這座城市有連結。譬如說我到了士林,看到某座加油站,就會想起,喔,這裡曾經有人出來抗爭;到陽明山玩,也會想起,啊,這裡曾經有一群媽媽挺身而出保存水管路。
有很多故事是我能碰觸得到的,讓我覺得這個城市也蠻有情的嘛。
記得我們做過的事
也許是因為我參與過其中一個小小的類似的活動,也認識了一些關心同樣事物的朋友,這些朋友再連結出去,便讓所有發生在這座城市的故事都有頭有臉、有血有肉起來,讓我能體會其中的快樂痛苦。 現在社區協會的活動力雖然比較低,但當初一同參與的居民與支持我們的公務人員都還在,也都還記得永康社區,記得我們做過的事。
經濟部商業司之前有個商店街選點試辦的計劃,市政府就主動提報永康街;永康社區所在的兩個里,永康里跟福住里,開始有更多人出來競選里長。
我很開心,覺得雖然當初好像沒有做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有些發想與想法也沒有真的實踐,那份精神卻直接、間接地促成了某些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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