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億隻蚯蚓吃垃圾吐黃金

坐在尊龍辦公室的兩個風塵僕僕的客人，化解了我們心中疑惑。他們來自山東日照，是中國最大的紙漿公司之一，新加坡商亞太森博漿紙的工程師。

亞太森博每天會產生一五○頓的造紙污泥，原來都是掩埋處理。但今年八月底，以重視環保著稱的日照市市長突然下令，所有造紙污泥不准再掩埋。事出突然，目前污泥只得送入自家廠內的鍋爐焚燒。

焚燒不是長久之計，目前亞太森博規劃的替代方案，就是用蚯蚓分解造紙污泥。這也是這兩位工程師坐了八個小時長途巴士，到常熟拜訪尊龍的主因。

「我們打聽過了，尊龍是這方面規模最大、經驗也最成熟的廠家，」亞太森博技術部工程師許翠英說。

尊龍已有兩年處理造紙污泥的經驗，客戶來自長江沿岸的造紙廠，包括港商理文、九龍等。

在常熟郊區，尊龍有兩座蚯蚓農場，其中一座較小，約三、四個籃球場的場址，周邊都是青翠的稻田。理文造紙每天都小卡車運來十到二十噸的的造紙污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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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農場走一圈可一目瞭然，卡車剛卸下的灰黑色造紙污泥，質地極細，帶股悶濕的臭味。

感謝全年無休的蚯蚓

而旁邊一畦畦隆起的整齊乾燥土堆，則是處理幾星期前的舊污泥。工人一挖開，裡頭都是密密麻麻的紅蚯蚓，而且土壤的質地已與原先的造紙污泥完全不同。

這都拜全年無休、只要活著就努力吞食污泥的蚯蚓之賜。蚯蚓消化過的造紙污泥，全轉化成多孔鬆軟的「蚯蚓糞便」，其實就是極肥沃的土壤，這在園藝市場極受歡迎，每公噸可賣到六千元人民幣。

而提供蚯蚓「食物」的造紙業者也得付錢給尊龍，他們也樂意，因為過去將造紙污泥交給環保業者掩埋，一噸得付上六、七十元人民幣。相較之下，尊龍的收費只是他們的三分之一。

最後，繁殖力超強的蚯蚓（一隻蚯蚓一年可繁衍出二十萬隻後代）也可以出售。光是賣到一個常熟市，尊龍一年就可以做上幾十萬人民幣的釣餌生意。因為量大，尊龍甚至成為鄰近城市的蚯蚓市場價格制訂者，「我們賣多少，市場行情就是多少，」陳宗喜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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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蚯蚓這生意似乎很好做，但其實陳宗喜也經過一番摸索。

一開始經由常熟環保局協助，從廠商運來包括電鍍污泥等各類事業廢棄物，來試驗蚯蚓的能耐，最後才發現造紙污泥是最適合蚯蚓清除的事業廢棄物。

而且蚯蚓也會挑嘴，剛運來的造紙污泥要經過「前處理」，噴上美國進口，內含八十多個菌種的液體，再靜置一星期。

這段期間部份新加入的菌種會消除污泥裡的惡臭，並將微鹼的廢紙漿，調整到適合蚯蚓生存的的微酸環境。另一部份菌種進入蚯蚓的腸道後，可以「幫助蚯蚓消化」。

「就好像人在喝養樂多一樣，」陳宗喜解釋，「讓蚯蚓胃口大增。」

喜歡自己闖

陳宗喜其實與蚯蚓結緣極早，他的大哥，現年八十多歲、外號「昆蟲老爹」的陳抱錀，是台灣著名的業餘昆蟲專家。曾將個人收藏的兩千多種昆蟲標本，捐贈給士林國小而為地方津津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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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抱錀在三十多年前便曾嘗試商業化養殖蚯蚓，但因為銷售通路打不開而功敗垂成。陳宗喜就在旁邊耳濡目染，也累積不少知識。

世居士林的陳家算是書香世家，後代多以公教為主，唯獨陳宗喜自幼叛逆，「喜歡自己闖，」陳抱錀長子、前衛生署食品衛生處處長、現任食品研究所副所長陳陸宏，便對這個叔叔印象深刻。

陳宗喜當過幾年職業軍人，在駐紮金門的兩棲偵搜營，鍛鍊出現在的好體格。退伍後，進入朋友的父親、當時省議員陳天佑的萬隆煤礦工作。

後來經菲律賓華僑牽線，陳宗喜大膽組織了一支採礦技術團隊，到馬尼拉協助當時的馬可仕政府開闢煤礦。當時不到三十歲的陳宗喜，甚至成為馬可仕的座上賓，拿的是一個月七千塊美元的超高薪。

當真年少得志，「那時覺得賺錢很容易，」他苦笑，「後來也一跤摔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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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願說明是如何摔的跤。但他到中國大陸十八年間，雖在北京、青島、瀋陽都待過幾年，但似乎都沒有顯著成績，「遊山玩水為主啦！」他輕鬆的一語帶過。

直到四年前漂泊到了山明水秀的常熟，陳宗喜都已考慮在此地退休，半好玩的嘗試蚯蚓養殖，反而因為搭上中國的環保風潮，而無心插柳的做出一番事業。最近包括包頭、瀋陽等地方政府，都邀請他前往「設場」。

亞太森博的年輕工程師李永甚至考慮要加盟尊龍，回家鄉做起蚯蚓生意。因為中國的環保產業正熱門，「國家大力扶持，肯定很有前途的，」他認真地說。 陳宗喜實在不像一般台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