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吃一碗魚丸湯,蔣勳從八里乘渡輪到淡水。「這是乘風破浪的感覺」他看著夕陽在淡水出海口灑下金黃光芒,開心地說,「吃飯是藉口,看晚霞才是真的。」
蔣勳有時從左岸八里的家遠眺,可以看到晚霞映照在淡水這側的大樓玻璃上,如粉紅色的河流湧動;或是看到河海交界處的潮線奇景,藍色海水跟黃色河水迴流交錯成明亮的線條,漲潮時聲如千軍萬馬奔騰,退潮時水靜無聲,蔣勳沿岸散步或騎自行車遨遊時,還會觀察招潮蟹在沙灘上徘徊,夜鷺捕魚的靈巧身影。晚上還可看到對岸捷運行駛拖曳成一條光廊,又有另一種現代靜謐之美。
這是許多藝術家定居八里的日常生活縮影。位在淡水河跟觀音山之間狹長地帶的八里,除了蔣勳,舞蹈家林懷民、作家鍾文音、設計師王行恭,還有許多畫家、音樂家匯聚。
一直沿河而居的蔣勳,小時候住在基隆河與淡水河交會的大龍峒,青年期短暫搬到南港面湖而居,後來布滿布袋蓮的湖被填掉蓋大樓,他無意間爬觀音山看到八里,坐渡輪橫渡大河過來,從此與八里結下二十多年的不解之緣。「你可以把湖填掉,看你可不可以把四百公尺寬的淡水河給填掉?」蔣勳說,「我覺得真的很幸福,找到這樣不變的景觀。」
吸引藝術家沿河而居的原因,除了不變的左岸自然風光跟靜逸生活氛圍,還有八里深厚的人文歷史。除了觀音山地帶具有五千年人類生活的十三行遺址,還有三百年前清朝人郁永河來台考察礦脈,寫下台灣最早遊記的《裨海紀遊》,他從台南登陸之後,要到北投採硫礦,因為遭遇原住民的襲擊,只好乘獨木舟繞道從八里坌(現在的八里)上岸,十多年後才有漢人來此開墾,逐漸成為重要港口。
「這個地方有很多遺址,是個老文化地區。有趣的是,即使只是散步,都會覺得你跟八百年前、五千年前發生關係,」蔣勳形容那是一種奇特心情與認同感,連別人亂丟垃圾都會主動阻止,因為希望地方改變的更美更好,「歷史感是使這個地方美的重要原因。」
這種氛圍讓台北縣在大台北都會產生特殊價值。除了八里,面山靠海的金山、淡水、三芝都有許多藝術家聚集,呈現另種藝術觀光的特色。蔣勳形容這種帶有都會邊緣、有歷史滄桑跟自然風光的區域,是台北重要資產,不僅保留人和自然的和諧狀態,更能串連成文化重鎮。
「我了解淡水河,它變成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我一直學習淡水河的個性,它帶給我的所有東西,」因為淡水河,讓蔣勳的美學生活有更豐厚的色彩。
等待知音的藝術咖啡館
三芝也是另個值得探訪的藝術之鄉。
彎進三芝山上一座座看似荒煙蔓草的村落,也許這裡是全台藝術家密度最高的鄉鎮。散步在芝柏山莊、芝蘭山莊、圓山頂藝術村,隨意就能遇見在這裡默默耕耘的陶藝家或書法家。
就像迎面而來的書藝家楊子雲,一頭瀟灑的髮型和隨性穿著,總被妻子王怡芳戲稱是流浪漢。而這一身自在與跨界創作的高能量,是遷居到三芝才有的轉變。
「在台北畫畫會生病,」同為美術科班出身的王怡芳描述過去在台北市的創作生活。一幅動輒一五○公分高的大畫,需要極大的創作空間,創作大畫所消耗的能量也多,如果空氣不能常保新鮮,真的會讓人頭昏腦脹。王怡芳發現,楊子雲來到三芝生活後精神變好了,創作能量竟還能滿溢至其他陶藝、雕塑與現代畫領域。
當初是為了追求更清幽的創作空間而來,一年只有三分之一時間創作的楊子雲,剩下時間除了遊山玩水、唱聲樂,又將自家開放成美術館與咖啡屋,因為想透過分享,覓得知音。
楊子雲佔地百坪、樓高三層的美術館兼住家,除了供自己創作的陶藝與書法工作室,還有挑高六米的迷你音樂廳、欣賞巨幅畫作的展覽空間,以及可遠眺山海的戶外咖啡區,大半空間幾乎都讓給了遠道而來的知音們。
(楊子雲美術館三芝鄉芝柏山莊芝柏路三十八號 02-26363466)
坐落在另一個山頭的圓山草堂,則用彎腰哲學體會生活、灌溉創作。畫家王昭權與陶藝家陳佳慧夫妻,創作之餘,選擇在假日煮義大利麵、做蛋糕接待食客。但是在看來一塵不染、處處是風景的住家,他們怎能忍受假日遊客的喧鬧踩踏?「三芝的環境會選擇客人,」陳佳慧輕鬆地說。
她說經營久了,自然會淘選出懂得三芝的知音,懂得欣賞來自大陸山西的宅院木門,珍惜庭院外那輪又大又圓的橘色夕陽。
三芝的光影、花草、蟲鳥的千變萬化,就是他們取之不竭的靈感寶庫。
(圓山草堂 三芝鄉圓山村石槽子坑六十四之十二號 02-26371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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