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離家出走、台大經濟系四年拿了六個書卷獎、碩士論文通過後的二十天生下大女兒、金管會常務副主委任內,十四職等兼了四十一職等的職務、並成為台銀創行百年以來首位女性董事長。
不喜歡別人稱她為女強人,因為從小遠離父母的庇蔭,她常常惕勵自己,「無論在何地、扮演什麼角色,都要創造自己的價值,」永遠不要讓別人嫌棄,憑著這股信念,張秀蓮永遠能夠在自己的崗位上,發揮最大潛能,不強出頭、不搶位置,但機會永遠是留給準備好了的人。站在職涯上的高峰,張秀蓮能否帶領台灣金控躍向國際金融舞台,金融市場正屏息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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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前的某一個午後,熾熱的南台灣,一位年僅十二歲的小女孩,背著書包,青澀的臉龐,透著一雙倔強、堅毅的眼神。她步出校門,往旗山客運站走去。手上捏著一把零錢,她問了問佇立路旁等班的司機伯伯,往高雄市要坐什麼車。司機揚了揚手,女孩順著他的指示,找到即將發車的客運,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小女孩踏上了新的旅途,司機狐疑的神情目送車漸行遠去……。
當年這位逃家的小女孩,在五十年後,成為台灣銀行有史以來,第一位女性董事長,這已打破了台銀百年來的歷史紀錄,並可望成為銀行業龍頭──銀行公會理事長。她,就是張秀蓮。
曾擔任金融政策的制定者,現在又是政策任務的執行者,張秀蓮有著比別人更清楚的使命。台灣,要躍上國際金融舞台,名列全球百大銀行,一甲子以來,現階段是最有機會的。光是台灣銀行,總資產就高達三.三兆元,相當於民營金控龍頭國泰金控;台灣銀行加土地銀行,資產總額超過一五○○億美元,可躋身全球一百大,排名九十一名,也是亞洲第十八大。
百大銀行,頭銜響亮。但要與花旗、渣打、荷蘭銀行、匯豐銀行等歐美金融巨擘在國際金融市場競逐,憑的不只是規模、還有比服務、比專業、比創新。曾任中央信託局董事長、現任台灣金融研訓院董事長許嘉棟就說,「擔子可不輕呀!」
連男性主管都不一定挑得起來,張秀蓮憑什麼可以一肩挑?
「她比別人更有耐力、更專業、更有企圖心,」一位金控總經理觀察。
張秀蓮旺盛企圖心、不服輸的個性,從小展露無遺。
出生在澎湖白沙鄉的醫生家庭,家中有十一個兄弟姊妹,她排行第九。小學三年級,母親因病過世,父親再娶,從小獨立、有主見的張秀蓮,與繼母相處得並不愉快,因此決定離家出走,展開自己的新人生。從小展現的獨立果斷
「現在想想,當時還挺勇敢的,」憶起這段往事,一向犀利、果斷的張秀蓮也不免靦腆。早慧的張秀蓮,溫順的外表下,潛藏著不向命運低頭的倔強,她投靠在高雄執業當律師,並剛新婚的大哥。
從鄉下的旗山國小,轉學至高雄前津國小,功課跟不上,尤其是數學,張秀蓮自知程度不如人,唯有加倍努力。在短短一年內,她不僅迎頭趕上,還擔任班上的數學小老師。
聰慧的張秀蓮,記憶力強,成績優異,在台大經濟系四年,連續拿下六次只有前三名才有資格拿到的書卷獎。
四年後,考入台大經濟研究所,與現任台灣金融研訓院董事長許嘉棟成了同班同學。台大經研所是培養國內優秀財金人才的搖籃,當時名師雲集,前總統李登輝,就是許嘉棟的論文指導教授,還有孫震、郭婉容、李庸三等人。在師友提攜下,張秀蓮仕途順遂。三次機緣讓張秀蓮更上層樓
喜歡穿著紫藍色系套裝、足蹬高跟鞋,十足的女性打扮。周旋在以男性為主的金融圈內,沉穩、自信、專注、認真,是張秀蓮能步步高升的主因。
「當初如果沒有進入經建會,我的人生可能從此改觀,」張秀蓮自陳。在早期的公務機關,仍存在性別歧視,女性不易出頭。男性做到九十分,女性就要做到九十五分。經建會是美援機關,作法洋派,性別歧視比較少見,這也是張秀蓮的傑出表現可以被賞識、肯定的關鍵。
然而,在職涯中,也不乏貴人相助。曾任經建會副主委兼經研處處長的孫震,是張秀蓮的恩師、長官,更是提攜她一步步在總體經濟、國際金融學術深耕的貴人;李庸三,這位僅大她十歲的師長,在擔任財政部長任內,也不忘拔擢學生,讓張秀蓮成為財政部除了郭婉容部長外,首位女性次長;而老同窗許嘉棟,使張秀蓮一度有機會出任交通銀行總經理;老長官邱正雄,更是將張秀蓮推上公務生涯高峰的重要推手。
財團法人汽車交通事故特別補償基金董事兼總經理陳惟龍形容,張秀蓮是技術官僚出身,對於行政程序拿捏十分周延。行政程序沒有模糊地帶,只有零分和一百分,事情處理得好,行政程序不對、有瑕疵,還是零分。因此,張秀蓮看公文很仔細,連標點符號都要一一親自改,展現A型處女座凡事追求完美的特質。
不過,熟知張秀蓮在行政程序上鉅細靡遺的友人提醒,業務單位不比行政機關,到了台銀,「公文流程順暢是一回事、業績好壞是一回事,」在講求效率、彈性的金融業,在法令範圍許可之內,必須要多一點彈性。不計薪酬,只想接受挑戰
在每次轉換職務之際,張秀蓮都有所為而為。不計薪水、但求有更大的揮灑空間,能為國家多盡一份心。
一九九一年,是張秀蓮職涯的重要轉捩點。當時政府開放銀行新設,時任財政部金融司長的陳木在,找了張秀蓮擔任副司長,「從經建會到財政部,每月薪水少了二.五萬,」離家也比較遠,完全與「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原則相違背,「但錢夠用就好,我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工作,」張秀蓮不免調侃自己一番。小時候逃家、不安於現狀的那股力量,再度驅動自己,接受新的挑戰。
比起前十七年,後十七年,歷經財政部、金管會,卻是張秀蓮人生最精采的一頁。即使在金管會成立之初,前主委對文官的不信任,張秀蓮曾經被冷落了一段時間,仍不掩她強烈的企圖心。
技術官僚出身的張秀蓮,謹守行政倫理,對於能不能展現長才,也十分豁達。「信任多少,就做多少,不信任我,是你的損失,」這是張秀蓮的自信。
前金管會主委胡勝正上任之後,對張秀蓮充分尊重、充分授權,也讓她有更大的揮灑空間。張秀蓮在金管會常務副主委任內,兼任政務副主委、銀行局長長達一年半之久,許嘉棟常笑她,兼四十一職等(副主委為十四職等、銀行局長為十三職等)的工作,卻只領十四職等的薪水。
「往往上午八點左右就上班、晚上九點多才下班,」曾任金管會檢查局長、現任財政部次長曾銘宗都不得不佩服張秀蓮驚人的耐力及拚戰精神。領軍台灣金控跨足國際舞台
相隔數年,張秀蓮選擇接任台銀董事長,成為女銀行家,「在職場生涯中,許多事都是水到渠成的,」她接著說,但時候未到、還沒準備好,我也不會勉強接受。
七月十四日,身穿一襲淡藍色套裝的張秀蓮接下台銀印信之後,馬不停蹄聽取各單位簡報,對於台銀的發展藍圖,張秀蓮已了然於胸。
馬英九政府上台之後,三次金改聲浪不斷。與外資策略聯盟,一方面可達到國際化目標;另一方面,引進國外金融機構的公司治理原則,強化金融競爭力,是政策目標。張秀蓮領軍的台灣金控被寄予厚望,成為標竿銀行。
面臨金融業劇烈競爭,張秀蓮上任後,擬定改造台銀三部曲:首先,去年台銀的利差僅有○.六%,遠低於同業平均水準一.七%,全力提升績效,將資產報酬率(ROA)拉高到一%以上;其次,活化台銀旗下價值五百多億的不動產,加強土地的開發與管理;最後,已送入立法院審查的台灣金控公司條例,則明定公司股權可降至八○%,換言之,未來可以與國際金融業者策略聯盟或股權交換,持股最多可達二○%,取得董事席次,台灣金控將正式邁向國際舞台。
不過,張秀蓮強調,台銀肩負政策任務,外資能否接受,是未來談判的最大難題。
具備十足拚搏精神,如何讓台銀這頭大象跳舞,並躍身國際金融舞台,將成為已屆耳順之年的張秀蓮最大考驗。張秀蓮小檔案
出生:1948年9月22日
學歷:台灣大學經濟研究所
經歷:財政部金融局副局長、國庫署長、財政部次長、金管會常務副主委
現職:台灣銀行董事長兼台灣金控代理董事長
座右銘:如果有很多話可以當座右銘,為何要限定一句?
最挫折的事:自己的點子、建議沒有被採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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