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瑞士日內瓦,本應是一處遊人如織,充滿歡愉的觀光勝地,但最近卻因為世界貿易組織(WTO)杜哈回合談判又再度觸礁,而瀰漫一股緊張窒息的氣氛。
延宕七年的談判又失敗,不但令參與談判的所有貿易代表為之扼腕,更使WTO所代表的──建立一個更公平的新國際秩序的努力,又再度受挫。在國際舞台上,台灣唯一可以有著力點的WTO陷入困境,也對台灣未來的國際競爭力,造成間接的衝擊。
「這是一次『集體失敗』,」WTO秘書長拉米失望地表示。
在WTO史上最漫長的九天馬拉松式部長會議中,一百五十三個會員國代表,展現最大的決心,完成了二十項議題中的十八項,但沒想到卻在第十九項農產品貿易「特殊防衛機制」和農產品補貼議題上無法妥協,終使談判觸礁。
「已經拿到九十分顯然不夠,在WTO的架構下,只有一百分才能過關,」《經濟學人》如此形容在採取共識決的WTO架構下,達成協議的困難度。
允許開發中國家在發生傾銷的特殊情況下,提高農產品關稅,保護國內市場穩定的「特殊防衛機制」,被許多國家濫用。這次談判,所有會員國都同意這個機制有必要進行改革,但雙方陣營對改革幅度卻無法取得共識。
歐美希望調高啟動機制的標準,但中印卻希望降低,因為各自國內有太多貧窮的農業人口,事關社會的穩定。美、歐堅持,如果開發中國家不讓他們賣更多農產品到中印等國,他們將難以得到國內對降低巨額農業補助的支持,特別是在選舉季節。
「說穿了,失敗的真正原因,是所有國家都只在嘴巴上認同貿易自由化的目標,但在實際作法上,都想在不降低自己關稅及補貼的情況下,要求對方開放更多市場,」德國《明鏡周刊》點破了各國檯面下的心態。
WTO影響力 前景堪慮
談判又破局,但全球經濟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七年來,全球貿易在新興國家的旺盛需求下,仍然快速成長。不過,真正的影響,不在於短期的數字,而在於長遠來看,一個更公平的新國際秩序,是否能順利誕生。
WTO的特殊性,在於它採取共識決。這表示,不管是強國或弱國,富裕國家或貧窮國家,在WTO的架構下是平起平坐的,這正是杜哈回合談判中,開發中國家可以和美國、歐盟僵持這麼久的原因。
WTO決議具有法律強制力,也是談判雙方堅持不肯在涉及國家根本利益的議題上讓步的原因。「如果WTO真的談不下去了,可能會迫使大家重新評估以法律規範為基礎的國際組織,未來是否可行,」經濟部經貿談判代表辦公室談判代表蔡強華認為。
如果最壞的情況出現,「WTO身為全球貿易爭端仲裁者的影響力將會逐漸喪失,以商業利益為主要考量的貿易規則,將取代對整體經濟有利的體制。建立一個全球性新遊戲規則的偉大理想,將會慢慢死去,」《明鏡周刊》憂心地表示。
台灣應有所警覺
雖然杜哈回合談判對台灣農業影響不大,因為台灣農產品市場已有相當高的開放程度,但對台灣來說,仍然是不好的消息。
不久前,台灣受到美、日的邀請,共同向WTO申訴歐盟計劃對液晶顯示器課徵進口稅的規定,違反「資訊科技協定」。依據該協定,資訊科技產品可以享有免關稅優惠,但歐盟卻計畫要將十九吋以上大螢幕液晶顯示器改列必須課稅的家電產品,迫使液晶顯市器大廠增加在歐洲的生產。
美日台狀告歐盟,已進入WTO爭端解決機制程序,蔡強華透露,歐盟讓步的可能性很大。至於同樣身為液晶顯示器生產大國的南韓,因為正和歐盟洽談自由貿易協定,沒有加入美日台陣營。
整起事件,充分突顯了WTO對台灣產業競爭力的重要性。台灣要簽訂自由貿易協定的困難度很高,如果WTO所代表的新國際遊戲規則中途夭折,台灣就會喪失更多替產業爭取最佳競爭環境的機會。
不過,台商對於他們無法控制的國際遊戲規則,似乎很認命。
明基數位媒體事業群總經理陳其宏表示,如果歐盟真的課稅,明基將增加捷克廠的產量,許多台灣廠商在歐洲也都有工廠。「影響還好啦!反正窮則變,變則通,台商都很有彈性的,」陳其宏樂觀地說。這也許是台商長久以來在艱困的國際環境中磨練出來的樂觀精神。
經濟部經貿談判代表李素華表示,台灣是一個開放經濟體,關稅已很低,七年前加入WTO,最大的期許就是希望透過談判,讓貿易夥伴國降低關稅。「談判再次觸礁,我們也是無限感慨,」李素華說。
英國智庫海外發展研究院稱杜哈回合談判,就像「一件永遠曬不乾的褲子」。
對台灣來說,這件褲子最好有曬乾的一天,因為這表示台商有了政府在WTO開路,在國際市場上就不需要如此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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