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不少人譏諷世界經濟論壇(WEF)只是一個「talking shop」(清談俱樂部),沒有實際作為。在瑞士達沃斯的全球政經領袖,除了不斷呼籲外,並無力實踐會中的決議。就像自己信奉的自由市場與全球化,如今已變成無法駕馭的野獸。但銀行家躲了起來,美國也沒有任何官員出席,使達沃斯人(Davos Man,對世界經濟論壇出席者的暱稱)想不出什麼具體的解決辦法。
今年的中東和平對話一節,就清楚顯現這個窘境。
主辦單位邀請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以色列總統裴瑞茲(Peres)、阿拉伯聯盟秘書長穆薩(Amr Moussa)與土耳其總理埃爾多安(Erdogan,目前為以巴調停人)等重量級來賓,就加薩走廊衝突進行對話。
由於與談人具有高度代表性但又立場各異,對話可謂針鋒相對、高潮迭起,彼此的情緒起伏也愈來愈大。尤其裴瑞茲發言時,不時瞪大雙眼,盯著指責以色列不是的土耳其總理。
最後,土耳其總理抗議主持人沒給他和裴瑞茲相同的發言時間,當場起身走人。論壇創辦人史瓦布(Klaus Schwab)雖然委婉勸留,但他仍拂袖而去,留下眾人尷尬相視。
中東危機,活生生地搬上世界經濟論壇會場,但眾人卻束手無策。
世界經濟論壇無法解決的,何止中東危機。「危機」這個名詞,瀰漫了今年達沃斯的所有會場。金融危機、經濟危機、資本主義危機、全球化危機,成了論壇的主角。
史上最消沈的論壇
就像那場中東座談的窘境一樣,今年的世界經濟論壇,雖沒有不歡而散,但也無力解決危機,難怪被稱為史上最消沉的世界經濟論壇。
不過,也因為世界經濟論壇是全球最大的talking shop,每年一月底都有超過千名全球最有權勢、最有錢的人,以及社會運動者、宗教領袖與學者專家聚集在達沃斯,它還是偶爾發揮了提供解決全球重大問題的溝通平台。
一九八八年,希臘、土耳其簽訂「達沃斯宣言」,避免了一場一觸即發的戰爭。隔年,南北韓在世界經濟論壇,舉行有史以來第一次部長級會談。一九九四年,以色列總理裴瑞茲與巴解組織領袖阿拉法特,就在達沃斯,恢復中斷已久的以巴和平談判。比爾蓋茲與搖滾巨星波諾,也在達沃斯啟動消滅貧窮與傳染病的慈善公益事業。
有時,開發中國家領袖,也會利用這個機會,用力讓他們的聲音,讓全球最有錢有勢的人聽到,並爭取到贊助經費。此外,每年年初公布的《世界競爭力報告》,也成了各國提升競爭力的重要依據。
去年,比爾蓋茲最後一次以微軟總裁身分出席世界經濟論壇,提出了「創造性資本主義」(Creative Capitalism)的構想,引起大家的熱烈討論。(《天下雜誌》出版社三月出版)
創造性資本主義
簡單地說,創造性資本主義就是把資本主義擴展至新領域,結合非營利組織與政府的力量,兼顧利潤最大化和社會公平。這不啻是當前達沃斯人最應該討論的議題,也只有在世界經濟論壇這樣的場合,才能在短短幾天內,引起全球關注。
今年,為鼓勵大家向前看,主辦單位把主題設定為「建構危機後的世界」(Shaping the Post-Crisis World)。了解危機的根源、尋求解決方案,以及討論如何建構危機後的新經濟秩序是主要議題。
針對改革國際金融組織,摩根士丹利亞洲區董事長史蒂芬.羅奇(Stephen Roach)認為,國際金融組織如果要確實發揮防弊的功能,必須要有「牙齒」。
「對於不當行為,沒有執法機制與罰則,沒有一個『會叫、會咬』的國際組織,新金融秩序就無法形成,」羅奇說。
俄羅斯總理普丁在開幕演講中建議,世界經濟不能只依靠單一貨幣作為儲備貨幣,必須要找出一個包括多種主要貨幣在內的新模式。
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則強調國際合作的重要性。「這場金融危機證明,眼下全球經濟的相互依賴比任何其他東西都重要,我們無法躲避對方,離婚不是一個選項,」柯林頓呼籲。
會場上的另一個焦點,則是對保護主義抬頭與國家過度干預的警告。
受到國內經濟快速下滑的影響,許多政府祭出保護國內市場的措施,像是限制進口與外勞、國內貸款優先、政府干預市場。美國新總統歐巴馬紓困案的「買美國貨」條款與拯救汽車工業,就引起了公憤。新興國家則受害於國際資金瘋狂大撤退,無法在國際市場上籌到發展需要的資金。最近連中國出口,也受到了一些池魚之殃。
英國工作、英國人做
保護主義抬頭,身為全球化與資本主義急先鋒的達沃斯人,當然要高聲反對。
「我對各國試圖阻止跨境放貸、保護本國信貸額度的金融民族主義抬頭,深表憂慮,」匯豐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簡世勛(Stephen King)表示。其他包括英國首相布朗(Gordon Brown)與世界貿易組織秘書長拉米(Lamy)在內,也在會場上不斷警告保護主義抬頭的危險。
達沃斯人對保護主義抬頭,聞之色變,換個角度看,透露出對自由市場與全球化仍然深信不疑。
「各國政經領袖在論壇的發言,顯示對自由市場與全球化的信奉,是多麼的根深蒂固,」《金融時報》觀察。
甚至連俄羅斯總理普丁在開幕演講中,也提醒國家不宜過度介入市場經濟。「蘇聯時代,國家的絕對權力讓蘇聯沒有競爭力,俄羅斯將不會重蹈覆轍,」普丁強調。
不過,嘴巴這麼說,實際行動卻不一致。
英國首相布朗一再警告去全球化的危險,但在家中卻實施破產銀行國有化、「英國工作、英國人做」的政策。
《金融時報》認為,思想上,達沃斯人依然信奉自由市場與全球化。但政治現實上,他們卻必須回應憤怒、驚恐、需要保護的選民需求。
換句話說,這場金融危機,突顯了全球化已經創造出一套複雜而危險的經濟體系,超出了所有達沃斯人的想像。 世界經濟論壇無力「建構危機後的世界」當WEF大力主張的全球化與自由化,如今已成為無法駕馭的怪獸,今年的論壇,也成為史上最消沉、最無力的一次。面對資本主義危機,被譏諷為各國權貴「清談俱樂部」的WEF,還有什麼可期待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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