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一個事件,可比澳洲礦業公司力拓(Rio Tinto)員工涉嫌竊取中國機密的間諜案,更能說明西方國家對中國的戒心與疑懼,以及面對巨大商業利益和國家安全之間的兩難。
這樁本是單純的商業投資案件,後來演變成政治外交風暴,引發全球媒體高度關注,凸顯出全世界從各國政府、企業到個人,在擁抱中國誘人的市場和資金的同時,對中國充滿疑懼的矛盾情結。
力拓案牽扯出中澳關係的矛盾,也是台灣面對兩岸關係的啟示。
中國已是澳洲礦業最大金主
同時在英國和澳洲上市的全球第三大礦業公司力拓,去年十二月底剛解除了競爭對手、全球第二大礦業公司必和必拓(BHP Billiton)長達一年半的敵意併購威脅,並緊接著在今年初宣布和中國鋁業的合作,引入中國資金,解決力拓因金融風暴造成的巨額債務危機。
如果投資案獲得澳洲政府批准,中鋁對力拓的持股將增至一八%,是中國企業迄今規模最大的海外投資案,也是澳洲史上金額最高的外國企業投資案。
對於這樣的結果,中國最高興。因為中國是澳洲鐵礦砂最大買主,如果必和必拓購併力拓,便掌握全球三分之一鐵礦砂產量及巨大的議價能力,賣方市場之下,必定吃定中國。
中鋁投資力拓,只是中國政府支持企業海外購併的一環而已。
中國企業去年的海外投資金額,比○七年成長了一倍,達五二○億美元,預估今年將再成長一三%(見表二)光是礦業,去年中國企業參與的投資金額,便高達二五五億美元,是○七年的四倍。
「中國銀行業握有美國和歐洲銀行沒有的資金,對全球礦業來說,他們將是愈來愈重要的金主,」荷蘭銀行分析師艾德尼(Warren Edney)指出。
中國企業到全世界大舉併購,背後有中國政府的政策鼓勵。
不久前,中國商務部宣布,未來一億美元以下的海外投資,只需獲得省級政府的批准即可,為中國企業的海外併購,開了方便之門。
然而,中國企業到世界各地進行併購,引起很多人的疑懼。尤其中鋁是中國國營企業,意圖併購澳洲指標性企業,不但使不少澳洲人產生國家安全的疑慮,也變成澳洲總理陸克文親中政策下的燙手山芋。
贊成與反對雙方,利用各種管道角力,使這件投資案件被上綱成為政治和外交議題。
中國為了促成這筆交易,派出中共政治局常委李長春親訪澳洲,密會陸克文。
但就在六月初,澳洲投審會宣布審查結果的兩週前,這個案子出現了一百八十度逆轉,力拓董事會主動宣布撤銷與中鋁的結盟計劃。
力拓不但終止合作,同時宣布北京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就是和必和必拓結盟,更在今年的鐵礦砂價格談判上,對中國鋼鐵業擺出特別強硬的姿態。
令人震驚的逮捕動作
戲碼還沒結束,中鋁和力拓合作破局後一個月,上海市國家安全局人員在七月初大動作逮捕持澳洲護照的力拓鐵礦砂部門中國區總經理胡士泰及三名主管,理由是「四人在鐵礦石價格談判期間,刺探竊取了中國國家機密 」,震驚中國外商圈及澳洲政府。
一時之間,各種謠言揣測滿天飛。有人認為這是中國政府報復澳洲或為壓制對方議價的籌碼;甚至有傳言說是澳洲故意放消息讓中國認為胡士泰等人是間諜,讓中國揹上亂抓人的罪名,阻擋中國繼續搶佔澳洲的天然資源。而中國政府則堅稱有充分的證據,證明胡士泰竊取中國「國家機密」。
雖然中國政府最後只以「竊取商業機密起訴」,西方專家認為中國政府的大動作,顯示中國參與國際經貿的態度與方法已經改變。
「這是第一次,中國人在考慮問題時,不僅將自己作為國際規則的跟隨者,也將自己視為國際規則的制定者,」美國布魯金斯學院中國問題權威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認為。
中國經濟的崛起和廣大的內需市場,對全世界每一個國家來說,都是不擁抱,便可能出局的局面,然而擁抱中國的同時,各國對中國都心存疑慮,全世界也都在摸索,如何與中國共處。
「中國特有的市場經濟和政治模式形成了一套特殊的政治外交作風,這些是澳洲要仔細觀察的,」澳洲國立大學戰略與防務研究中心教授惠斯肯(Ron Huisken)表示。
力拓投資案引爆的中澳政治、外交風波,讓澳洲總理陸克文和馬英九成了難兄難弟。
兩人都極力改善和中國的關係,台灣和澳洲同樣需要中國的資金和市場,但兩人也都同時面對過度親中的批評,兩國也分別因為讓達賴訪台和維吾爾運動領袖熱比婭訪澳引起中國報復。
重新評估中國的崛起
今年三月,陸克文拜訪美國華盛頓智庫彼德森國際經濟研院時,院方送了一本集合美國眾多中國專家寫成的一本中國政策專書——《重估中國崛起》。書中的序言提到,「當中國崛起既代表潛在機會、也是威脅,既是力量、也是弱點時,評估這種複雜的意義,尤其刻不容緩;如果正確評估這些因素,可以運用這些因素保護並伸張美國利益,但若錯估或誤解這些因素,則會引導美國走向有害的方向。」
這段話,不僅適用於美國,應該也是包括台灣在內,各國政府、企業與個人,在面對中國崛起時,應有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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