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資出逃

用創新的思考 創造低碳社會

再過兩個月,全球近兩百個國家就要在丹麥首都哥本哈根,舉行聯合國「氣候變遷基礎公約」第十五屆締約國會議(COP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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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變遷對人類的威脅,到底有多嚴重?基本上有三種非常不同的看法。

聯合國「跨政府氣候變化小組」(IPCC)代表最主流的看法,即全球暖化早已來臨,而且是人為所造成,繼續下去的後果就是全球性災難,很多地方都會因為氣候日益極端而發生更多水災、旱災、風災。我們成了有史以來,第一個改變了自然界運作機制的文明。

第二種是懷疑論者的看法,這些人過去說暖化不是真的,現在雖然不再質疑,卻又改口說暖化不是人類活動造成,而是一種自然現象,以前也發生過。這些人不乏知名的學者、作家,例如英國前財政大臣勞森最近就寫了一本書,批評地球暖化的風險根本是被誇大。

氣候變遷的第三種看法則指出,人類面臨的風險遠比主流派所說的,更加嚴重。他們認為,IPCC太過保守,又要代表全球科學界發言,所以因為謹慎而低估了氣候變遷的風險。事實上,只要看看北極冰層融化的速度,就知道危機有多麼迫切。

這一派警告,氣候變遷將以突然逆轉的方式發生,它很像一種門檻效應,跨過了這個限度,就會來得非常突然。所以,一旦南極冰層破裂融化,全球海平面就會大幅升高,淹沒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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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派主張對於地球「體質」的看法也很不同。主流派認為,地球是個飽受人類摧殘的脆弱實體。懷疑派卻認為,地球強壯得很,渺小的人類不管做什麼,都影響不了它的生態體系。而第三派則指出,地球像一隻野獸,人類拿著棍子不斷戳它,這隻野獸遲早會反彈。

這三派論點,該相信哪一種?我的結論是,我們必須嚴肅看待第三種:氣候變遷的速度愈來愈快,也愈激烈,我們可能就快來到急轉直下的「逆轉點」。

人類已經走到了當代文明的邊緣,這是一個無法持續(unsustainable)的文明,不僅因為地球正在暖化,也因為撐起這個文明的最主要能源,就快要用完。

然而,既然這個議題如此迫切,為什麼沒有多少人認真面對?為什麼許多國家與領導人依舊無動於衷?為什麼當未來岌岌可危,我們只能被動地過一天算一天?

紀登斯的弔詭

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都跟氣候變遷的政治學有關。我認為有三個因素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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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因素,我把它稱做「紀登斯的弔詭」(Giddens Paradox):因為氣候變遷是一種聽起來很抽象的未來風險、因為它並沒有嚴重影響到人們的日常生活,所以往往會被忽略。

很多人說,對抗全球暖化,必須像作戰一樣動員起來,問題是打仗要有看得見的敵人,而氣候變遷卻是人類看不到的風險,弔詭也就在這裡。如果等到這些風險具體發生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才要積極回應,那就已經太晚了。

最近,政治人物感受到氣候變遷的危機,開始高談闊論,但是實際做的卻少得可憐。他們喜歡說,未來五十年要怎麼對抗暖化,卻說不出未來五年內的減碳計劃,例如要不要停建煤炭發電廠。

第二個因素,是心理學上的「未來折價」(future discounting)效應:對未來的真實感,總是比不上眼前。就像年輕人為什麼愛抽菸,十六歲的年輕人很難想像自己有一天也會四十歲、要為過去的行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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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因素,是氣候變遷政治上的搭便車(free riding)。舉例來說,有個社區決定要成立社區守望相助計劃,每個住戶要繳五百英鎊。有四、五個住戶不想繳錢而拒絕參加,但是計劃推出後,這些人還是因此獲得了保護,所以他們搭了多數付費者的便車。

抗暖化的議題上,到處都可看到這種搭便車、佔便宜的行為,例如,買吃油車的人,佔了買油電混合車的人便宜;而買油電混合車的人,其實也佔了不開車改坐公共運輸的人便宜。

國家之間,搭便車的問題更嚴重。例如,要是中國等國家什麼也不做,那麼,就算歐盟或美國大幅減少溫室氣體排放也沒用。而這麼一來,歐盟、美國人就會說,我們何必這麼努力? 最後大家全停了下來,因為都在等別人先走一步。這就是氣候變遷政治學的真相。

眼前這波大衰退,對於氣候變遷的衝擊,其實好壞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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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好的方面來看,由於工業生產下跌,溫室氣體排放也跟著減少,暖化問題獲得了暫時的舒緩。英國經濟學家史登估計,GDP每減少一個百分點,溫室氣體排放就會減少○.九個百分點,所以假如今年的全球工業生產下滑二.五個百分點,就等於溫室氣體會減排二.二五個百分點。

另外,衰退也會刺激出更多創新。眼前,人類沒有任何一種科技取代得了石油、天然氣與煤炭的角色,全世界僅有一%的能源是再生能源。如果要讓這個比重在未來二十、三十年內,至少提高到四○%以上,我們絕對需要大量的創新與突破。

但從壞的一面來看,經濟衰退時,抗暖化議題往往被政治人物拋到腦後,人民也因為油價大跌,不再努力節能減碳。更糟的是,投入替代能源科技的資金也會受影響。今年年初,全球各地的風力、太陽能等計劃資金都已銳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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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變遷、經濟衰退、能源枯竭,這些都是棘手的全球難題,但我不認為我們只能面對悲觀的結論。佛洛伊德說,人生的每個危機,都是讓我們增強自我、讓人格健康發展的機會。我相信,每個社會危機也是這樣。

眼前我們最該做的,是找出因應氣候變遷、使經濟復甦、讓人類文明可以持續的正面方法。

從短期、中期、長期三個角度來看,短期內,我贊成目前許多國家的計劃,特別是歐巴馬政府提出的,利用基礎建設與低碳技術的投資,推動經濟復甦。

我一直強調,我們絕不能在復甦後,又回到過去那種石油為基礎的工業社會。而歐巴馬的計劃,從改造住宅與辦公室的隔熱節能系統、用減稅鼓勵發展再生能源、發展智慧電網,到大舉投資公共運輸系統等,目的就是要啟動美國文明的大轉型,走出過去那種以汽車為主、肆意消費的文明,轉向低碳社會。

政府規劃捲土重來

中期來說,既然我們不想重回過去三十年的舊社會,那麼要用什麼來取代?我認為,未來的社會需要更多的政府管理,政府的角色會增加,規劃(planning)的時代將捲土重來。過去三十年盛行解除管制(deregulation),規劃被打入冷宮,但未來,無論是能源或氣候變遷,我們都需要至少二十年的規劃週期。

問題是,如何規劃?正因為我們不要一九六○年代那種效率低、威權又顢頇的規劃,所以必須重新再造政府、再造市場。一方面,我們要避免走上傳統政府的老路,因為政府對經濟畢竟不是那麼在行。另方面,我們也不想放棄市場(包括金融市場)的好處,因為未來也需要借用金融市場的力量,來因應氣候變遷。

舉例來說,全球氣候異常,天災愈來愈多,但政府根本無力負擔風災之類的巨額損失,所以就必須由民間保險業者來處理。有些業者也推出了創新做法,例如安聯集團的巨災債券,就能為受到氣候變遷影響的民眾,提供相當的保障。

更長期來看,我認為人類正進入我所謂「歷史之終結的結束」(the end of the end of history)。歷史之終結,是指人類已經走到了文明的最頂峰,但事實上,研究過氣候變遷與能源問題的人都知道,這是錯的,因為現在這種社會無法永續,絕不可能是人類歷史的最後一種社會形態。

因此,我們必須有更創新的思考,也許可以加入一些烏托邦式的社會改良,多問幾個問題,例如低碳經濟,會是怎樣的經濟?怎樣的社會?我們如何才能把這些轉變帶來的好處極大化?

因為,一個不再隨手即扔、重視產品耐久性的社會、一個不再由私人汽車稱霸、改由大眾運輸系統主導的社會、一個關心人類活動對環境造成哪些衝擊的社會,肯定跟今天的這個社會,非常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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