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在做什麼?」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十八歲的賴學謙覺得自己迷失了。
高分錄取宜蘭第一志願羅東高中的他,如父母所願考進了數理實驗班(資優班),卻因為成績一落千丈、人際關係碰壁、負責的社團面臨解散……,讓曾在國中意氣風發的他信心全失,上學成了高二下揮之不去的痛苦夢魘。
「我對自己感到很陌生,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失魂落魄的賴學謙,終於在輔導中心一角對著生命教育老師胡敏華,大哭宣洩出自己的渺小與無助。
為什麼要讀書?
這個場景對於生命教育種子教師、主任輔導老師胡敏華來說並不陌生。
自從羅東高中成為教育部生命教育學科中心、推動生命教育課程以來,她在平時就更能發現與處理學生的失落情緒與困頓;生命教育成為「自殺防治」最前端的一級心理預防,輔導中心嚴重個案因此減少了八成。
「過去高中教育太重視灌輸知識,往往忽略了學生的生命、情感面向,」社工師出身的胡敏華分析,課業高壓下的高中生正是開始思索生命、探問人生「意義」的階段,看似平靜的臉龐底下正翻騰著一個個問號:
我為什麼要讀書?為什麼要這麼辛苦?
努力如果沒有好結果,是不是等於全白費了?
現在大學畢業還是找不到工作,為什麼還要考大學?
真實的困惑卻往往換來師長冷冰冰一句,「不要想太多,先考上大學再說。」沒有獲得引導的孩子,一旦遇到挫折,往往就在價值和意義的迷惘之中困惑,影響情緒與成績,上了大學甚至更茫然。
這時,生命教育課就成為最好的導引。
羅東高中透過每週一節,包含「哲學與人生」、「生死關懷」、「道德思考與抉擇」、「宗教與人生」、「性愛婚姻與倫理」等八個主題的正式課程,讓高一新生初步認識人生面向。
「不是給他答案,而是教他思考,」校長游文聰解釋,羅東高中生命教育不是要灌輸學生一套價值,而是讓學生學會思考生命的目的與意義、面對挫折。例如,幫助多數感覺「被父母所逼」而念書的高中生,轉化出忍受枯燥考試的積極意義,願意為了提升自我、服務更多人的目標而吃苦,如同哲學家尼采所說,「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
游文聰帶著信心說,每週一堂的生命教育課,「表面上犧牲專業科目一小時,卻幫所有課程加了安定劑!」羅東高中推動生命教育三年來,錄取國立大學的人數年年增加。
無所不在的生命教育
正式課程外,羅東高中也將生命教育融入日常生活。
新生始業式,校長陸續介紹工友陳伯伯、職員李叔叔上台,「校長怎麼稱呼,以後在校園看到就怎麼稱呼。」讓學生認識默默幫助自己成長的每一位貴人,不依工作的貴賤而輕視。
羅東高中更成立台灣清掃學會分會,師長帶領新生逐一刷洗廁所,用砂紙清除馬桶汙垢,在勞動中掃去不負責與隨便的態度,培養「彎得下腰,才有挺直的志氣」。一位從小沒做過家事的女學生分享,「馬桶汙垢都敢刮,還有什麼事困難到要自殺?」
「進學禮」則由新生寫信給三年後的自己,在許願儀式中鎖進信箱。高三最後一天,校長親自扮演郵差,為十四個班級一一送信,導師與學生則圍坐朗讀,彼此溫馨祝福。
每週朝會也一改過去教條式訓話,由師長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這天是由校長游文聰透過投影片分享繪本《尼可萊的三個問題》,穿插校長自己八歲失去母親、在福山鄉下窮苦長大的歷程,台下十八歲的高中生像孩子一樣靜靜聆聽。
為了培養學生的多元自信,羅東高中為學生建構了揮灑的舞台。
十一月初,羅東高中籌辦高中生命教育研習現場,來自全國的數百位老師手上的研習資料夾,印著校園之美攝影第一名、二年十二班卓家慶同學的作品「籃球與夢」。「看到自己的作品和名字被全國老師拿著,就會有榮譽和成就感,」游文聰自己每天裝書的麻布手提袋,則印著二年五班楊舒婷精美的版畫設計。
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羅東高中更開放學生議會舉辦公聽會討論、修改制服車邊後,決議上衣可拉出來,在民主程序中學習為自己負責,更因此成為宜蘭地區第一所學生議會自行通過騎腳踏車要戴安全帽的學校。
點滴的生命教育,也幫助學生在父母離異、親子衝突、人際問題、親友過世等困頓之中保持勇氣與智慧。
學校有位學生,突然出現偏差行為,封閉自己,連媽媽也束手無策,在課後逐漸說出因為忘不了辛苦出海捕魚卻被浪捲走的父親,「一上餐桌就想到少一副碗筷」而不回家吃飯;另一位學生則學著接受父親出車禍成為植物人的命運,改變自己面對命運的態度。
老師重新因此回到傳道與解惑的「擺渡人」角色,引導學生渡過生命中的惡水,用新觀點檢視自己,重新點燃對人生的熱情。
賴學謙也在胡敏華宛如助產士般的協助下,看見自己在人際溝通努力上的不足、思考從數理實驗班轉往較有興趣的社會組。一次次真誠對話中,「獲得生活和人際的新方法,」重建了人際關係,更鼓起勇氣與爸媽溝通,做出抉擇並朝著自己想要變成的人前進。
「追求夢想的過程一定會很辛苦,但有什麼關係呢?」開學兩個月,如今已是台藝大戲劇與劇場應用學系一年級的賴學謙,晚上十一點剛練完舞,揮汗如雨坐在舞蹈教室,露出自信微笑地說,「因為這是我想做的事。」
儘管爸爸還不完全認同他的選擇,但他一旦展開追尋,就不想要放棄,他感覺自己的人生正在邁向令自己振奮的方向。
賴學謙為校長游文聰總是掛在嘴邊、哲學家蘇格拉底名言:「教育不是灌輸,而是重燃火焰」寫下了最好的註腳。
教育小精靈 羅東高中怎麼做?
1.學習謙卑:新生入學由師長帶領親手洗便池、刷地板,用砂紙刮除污垢,結束後全校聚集禮堂分享心得。
2.進學禮:新生寫信給三年後的自己,並將信件封存。畢業前由校長扮郵差逐班送信,畢業班圍坐燭光中朗讀分享。
3.校慶路跑:邀請視障馬拉松選手張文彥帶領全校起跑,分享生命歷程。
4.班級樹:每班負責照料一棵本土樹種、生長緩慢的烏心石,填寫班級樹護照,畢業前傳承給新生。
5.創造舞台:舉辦中庭音樂會鼓勵音樂表演,校長師生帶便當聆聽。將攝影比賽得獎作品與姓名廣為印製在資料夾、手提袋上,讓每位老師與同學都能看見。
6.學習道德思辨:成立學生法庭,培訓學生法官、檢察官、律師,參與必須簽署保密切結書。記兩支小過以上轉送學生法庭,在實習審判過程中學習道德抉擇與論辯。
7.多元校園:舉辦非傳統性別氣質、同志學生、身心障礙學生團體午間聚會,分享與支持。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