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出版春上村樹的《1Q84》,首印即一百二十萬冊,」七月底,北京新經典文化公司副總經理猿渡靜子在台北新經典文化成立茶會上致詞,此話一出,台下的一位台灣出版人忍不住吸了一口大氣。
當天茶會的主人、台北新經典文化總編輯葉美瑤,過去是時報出版副總編輯,也是作家張大春的妻子。巧合的是,《1Q84》也是葉美瑤在時報的代表作之一。
大陸的市場,一直是台灣許多出版人的懸念。十多年來,華文共同市場是不斷被試探的議題,但過去總以台灣出版人前進中國為主,無論是出版社派人在北京等地駐點,或是出版人單身前往中國民營文化公司赴任。但新經典文化公司在台灣的成立,卻標示了大陸出版社正式登台、搶人的時代開始。
兩個資深編輯的選擇
「過去喊台灣出版進軍大陸,但現在形勢已是倒過來了,」資深出版人、大雁出版基地董事長蘇拾平指出,這是雙方優劣勢互補的必然發展。蘇拾平之前多次爭取葉美瑤出來做獨立出版社,沒想到大陸出版社成為這位資深編輯的選擇。
過去台灣前進大陸,有書號和通路的限制,不易主導操作,且從前大陸出版社多為國營事業,直到近一、二年來才正式轉企改制,再加上許多民營出版社興起,市場內需強勁。但中國社會中產階級發展變化大,書商出版動作與品味,未必跟得上讀者需求,習慣面對競爭、早已被鍛鍊了市場感的台灣優秀出版人,就成了大華文市場的一帖良方。「民營出版社腳步快,直接到台灣搶人很正常,去年起,我就感到台灣編輯人正夯,會成為大陸爭取的對象,」蘇拾平說。
除了葉美瑤,台灣出版界另一個地震,來自於另一家新出版社—本事文化。本事總編輯兼總經理是原麥田出版總編輯陳蕙慧。她在出版界已經二十五年,比葉美瑤更為資深,企圖心更為強大。
本事的資金主要來自香港新綠文化的麥成輝,他是香港皇冠出版總經理,個人在香港擁有青馬出版、青春出版等公司。陳蕙慧、麥成輝與北京新經典文化總經理陳明俊,又在北京合資成立了青馬文化,台灣的本事文化則交由原博客來圖書部經理喻小敏負責。香港有麥成輝主導,陳蕙慧本人則以青馬文化總經理的身分,開始在北京上班,集兩岸三地的力量同時操作。
由於台灣目前不准陸資投資台灣出版業,葉美瑤與陳蕙慧兩位出版人成立的台灣新經典、本事文化是否為陸資,出版界早已傳得沸沸揚揚。「陸資沒有進來,雙方的合作是從編輯、選書、分享譯本開始,」葉美瑤澄清。但說是各自獨立的公司,竟然連名字都一樣,「因為等將來一旦開放,雙方就會有更完整的合作,」她也不諱言。而陳蕙慧的本事文化則是港資。
改寫中的兩岸出版拼圖
「大陸來挖角,也得台灣出版人心動,除非是有足夠的尊重,資深編輯也不會願意加入,」蘇拾平並不擔心類似現象持續發生,反而認為過去就是因為台灣市場萎縮,造成台灣編輯人才動能不足、企圖心不夠。「現在有了大華文市場的機會,讓優秀人才有戰場闖盪。台灣出版社要如何留住人才,倒成了我們的責任,」蘇拾平不無感慨。
這幾年台灣大型出版社以數字管理、市場銷售優於編輯選書的經營模式,讓許多資深編輯感到心血被忽略。再加上翻譯書主導市場,出版社不願投資本土新作家,更讓許多編輯出走,寧願加入小出版社。
「如果台灣作家能在大陸被好好經營,讓他們感覺原來有這麼多讀者,寫作者就會有持續創作的欲望,也會發現有那麼多競爭者,」葉美瑤認為,版權加兩岸,會是華文出版盛世的到來,她要藉著對方的力量,做未來的大事。
陳蕙慧對於自己的創業,在電話中低調不願受訪。她僅表示,現在的做法只是追隨二十五年前入行時對出版的信念,想讓更多讀者有機會接觸文字和閱讀的魅力,「編輯的珍貴之處在於有獨立思考,不是在大公司就有保障。」喻小敏則指出,未來本事文化就將以華人作家作品為主。
事實上,資本不是出版業的決定因素,這是一個「人」的產業,看重的是編輯的無形能力,也是台灣軟實力所在。
「台灣的編輯非常棒,大陸出版社仍十分傳統,與市場距離較遠,我們希望藉助台灣編輯對文本的把握、選書的敏銳、主題的定位和貼近讀者的能力,」北京新經典副總猿渡靜子說,即便書腰上的文案,台灣編輯都做得比大陸好。
台灣出版社的應對與挑戰
大陸積極登台,台灣出版社也在大陸發展出新的合作模式。
大塊文化今年四月起,一口氣推出十本《經典3.0》系列叢書,其中包括由蔣勳導讀的蘇軾寒食帖《蒼涼的獨白書寫》等。「這一系列在企劃的開始,雖然是由大塊主導,但就已納入大陸出版社意見,並且兩岸同步出版。這和過去台灣先出版、暢銷後再授權至大陸的做法不同,」大塊文化董事長郝明義指出,《經典3.0》系列與大陸華文天下公司合作,對方負責大陸出版與通路,並給予大塊選題上的建議,大塊則擅用自己的企劃能力和市場嗅覺。此外,大塊也與大陸華文天下一起搭建網路平台,想將兩地讀者串連在一起。
事實上,華文天下是大陸重量級網路遊戲營運商盛大集團旗下盛大文學的子公司,盛大從網路文學網出發,進一步收購實體出版業者如華文天下等,就是想建立一個數位匯流時代的龐大內容王國。香港媒體更指出,像華文天下這樣的大陸民營出版社,今年台北書展時已開始在台灣搶購版權,積極爭奪台灣的好作品。
新經典副總經理猿渡靜子也表示,近期還將在台灣合作成立新公司,不單純做出版,而是將嘗試更多元的媒體平台。
陸資登台搶人、搶版權不過是華文數位內容大局的前哨戰,電子書世紀欲來的前夕,積極備戰的將不止是兩岸出版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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