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年行動專欄|爸媽為何寧可信 AI 假影片也不聽孩子勸?看懂高齡焦慮,別急著說「這假的」

為何長輩總愛看號稱名醫專家的 AI 生成影片,跟他們說是「假的」又勸不聽?從心理學與社會學角度分享,長輩深陷其中,多是因為對疾病和對未來的焦慮與孤單。與其急著糾正錯誤,不如看懂背後真正問題,用真實的陪伴和對話來修補長輩的數位裂縫。

養生保健-AI生成影片-媒體識讀-資訊風險-權威偏誤-心理誘捕-詐騙-數位風險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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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阿姨最近不太舒服,這讓她更常打開手機,影片中穿白袍的「名醫」、語氣肯定的「營養博士」,告訴她每天怎麼吃,就能讓身體好起來。

晚輩看了,心裡一驚。那些「名醫」或「營養博士」查不到名字,留言區卻滿是「我媽媽照做後改善很多」。於是忍不住提醒:「這個可能是假的,不要亂試。」蘇阿姨卻有些受傷地說:「我只是想讓自己好一點。」

類似的場景,其實也發生在我家。有天我媽傳來一則影片,說高鐵有長輩隱藏福利。畫面、旁白、字幕都很像真的,但細看又處處有人為操控的痕跡(高鐵和台鐵官方之後有澄清報導)。我沒有立刻反駁,只是默默想:

「如果今天可以用影片讓人相信不存在的優惠,明天會不會也有人用同樣的方法,包裝健康偏方、詐騙投資,甚至把錯誤的政治訊息送進長輩的日常判斷裡? 」

台灣的長輩正慢慢被一種新的資訊風險包圍。那些 AI 生成的影片,不只是「做得很像真的」而已,它們更懂得鑽進長輩心裡最柔軟、也最不安的地方——對疾病的擔心、對老去的害怕,以及說不出口的孤單。

所以,與其急著說服長輩「不要相信」,也許我們可以先一起理解:為什麼這些 AI 影音這麼容易讓人點頭?又該如何用更溫柔的方法,陪他們離開螢幕裡看似安慰的假答案,回到真實生活裡可靠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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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開 AI 影音的心理誘捕技術

首先,是我們都可能遇到的「權威偏誤」。

人本就容易相信看起來專業的人。穿白袍、語氣穩定、說話像醫師,或是仿照新聞台的節目背景,這些元素一出現,很多人心裡就會先放下防備。健康影片如此,政治訊息也一樣。對不熟悉 AI 技術的長輩來說,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這可能是假的」,而是「這個人看起來很懂」。

接著,是一種更細緻的情感牽引。

許多健康影片不會用冷冰冰的語氣說明醫學知識,而是像在對你一個人說話:「為了你的健康,千萬不要忽略」。而在公共議題上,類似的語氣也可能被換成:「為了台灣的未來,這事一定要讓更多人知道」。畫面中的人直視鏡頭,語氣溫暖或堅定,彷彿真的在關心螢幕前的你。對某些長輩而言,這不只是資訊,更像是一種陪伴。

尤其當人在現實生活中感到孤單,這種「被理解」的感覺會變得格外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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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經常需要從外界獲得支持,來維持對自己的肯定。AI 影片雖然不是真的懂人,卻很會模仿「懂你」的樣子。它不會不耐煩、不會打斷,也不會說「你不要亂看」。它只是不斷用溫柔的聲音,重複長輩最想聽見的話。

最後,是影像本身帶來的擬人化效果。

人類天生會對眼神、表情、手勢和聲音產生反應。當影片裡的人看著鏡頭、點頭、微笑,並用自然又溫和的語氣提醒你:「這對健康很重要」、「為了你的下一代,你不能坐視不管」,我們的大腦很容易把它感受成一種互動,而不只是一段被製造出來的內容。

這正是 AI 生成影音最危險的地方。當這種「偽親密感」帶來情感上的滿足,對資訊真假的懷疑,就很容易被暫時放到後面。它之所以能走進長輩心裡,是因為高齡生活中,本來就有一些不容易被說出口的空缺。

孤獨感,是 AI 介入的情感媒介

孤獨,並不只是身邊有沒有人而已。當身體開始退化、朋友一個個離開、生活半徑慢慢縮小,手機裡那個總是準時出現、語氣溫柔、又願意反覆提醒他的 AI 角色,就很容易變成一種替代性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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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談 AI 生成影音,不能只談「查證」。

如果長輩相信影片,是因它填補了現實生活裡的孤單,那麼我們只用一句「這是假的」去否定它,往往不會有效。因為我們拆掉的,不只是錯誤資訊,也包括他好不容易抓住的一點安心。

社會學家雪莉・特克(Sherry Turkle)長期關注科技如何改變人與人的關係。她提醒,科技確實讓距離變近,卻也可能讓我們越來越害怕真正的對話。特克曾借用《湖濱散記》作者梭羅的隱喻:一把椅子給自己,兩把椅子給親近的人,三把椅子給更大的社群。

換句話說,面對 AI 生成影片,我們需要的不是只有查證技巧,也需要三種更基本的陪伴方式:

第一把椅子,是給自己坐下來的。也就是讓人有時間獨處、整理心情,而不是一感到無聊或不安,就立刻滑手機、找影片、尋找下一個答案。尤其,在影片讓人緊張、興奮或很想立刻轉傳時,先多留幾秒鐘。可以請長輩問自己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這支影片是在提供資訊,還是在催我害怕?是在幫我理解,還是在逼我立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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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把椅子,可邀請親近的人。這是家人、朋友、鄰居之間的面對面對話。很多時候,長輩需要的不是我們立刻糾正他,而是有人願意坐下來聽他說:「你是不是很擔心檢查結果?」「你看到這支影片時,是不是覺得它好像說中了你的害怕?」當我們先聽見情緒,長輩才比較可能慢慢聽見我們對資訊的提醒。

第三把椅子,則是用來呼叫社群。高齡者需要的不只是家庭裡的照顧,也需要和真實世界多多連結:社區課程、共餐活動、運動團體、讀書會、志工服務,甚至只是固定去市場和熟悉的人說說話。當生活裡有更多真實互動,手機裡的 AI 陪伴就比較不會成為唯一的出口。

可惜在短影音時代,這三把椅子都不斷被網路撤走。

我們越來越不習慣等待,也越來越不習慣冷場。特克曾提出一個重要的提醒:很多人在談話剛開始不順、空氣稍微安靜時,就急著低頭看手機;可是,真正的心事,往往就是在那些停頓之後,才慢慢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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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陪伴長輩面對 AI 健康資訊時,我們或許也可以練習「不要太快」。不要太快說「這是假的」、「你怎麼又亂看」,更不要太快把手機搶過來,急著下判斷。

更好的方式,可能是先陪他停一下。問他:「你為什麼會想看這支影片?」、「你覺得它哪句話有道理?」、「我們查查看這位醫師是不是真的存在?」

這樣的對話,比較不會讓長輩覺得被羞辱、被否定。因為我們不是站在他對面,急著拆穿他的錯;而是坐在他身邊,陪他一起把螢幕裡的內容看清楚,讓他不再孤單。

點亮對話的燈,修補數位裂縫

AI 生成影音之所以危險,不只是因為它會造假,而是因為它很會接住人的不安。健康焦慮、權威包裝、情緒煽動、偽親密感,最後都指向同一件事:長輩需要的不只是資訊,而是被理解、被陪伴、被好好對待的感覺。

正因如此,假健康資訊、詐騙訊息,甚至政治上的想法操控,才會不斷借用「關心你」的語氣,把操控包裝成提醒,把動員包裝成陪伴。

所以,面對這類數位風險,我們不能只靠糾錯,也不能只把責任推給長輩的數位能力不足。真正重要的是,在日常生活裡重新留出對話的空間:吃飯時多問一句,轉傳時一起查證,焦慮時先聽完,而不是急著否定。

AI 可以生成聲音、影像與表情,卻無法真正替一個人分擔害怕。長輩需要的,或許從來不是手機裡那位假名醫,而是一個願意坐下來、願意聽他把擔心說完的人。

當我們把對話重新點亮,數位裂縫才有可能慢慢被修補,而不是把長輩重新推向擁抱 AI 的寂寞深淵,並陪伴他們在新的科技時代裡,仍然保有判斷、安心與被愛的能力。

(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銀天下》立場/責任編輯:吳佳珍)

常見問題FAQ:

Q1:為什麼長輩容易相信 AI 生成的健康或偏方假影片?
長輩容易相信 AI 假影片主要有以下四個心理與情感技術原因:
  • 權威偏誤:影片常仿照醫師穿白袍、語氣穩定,或使用新聞台背景,讓不熟悉技術的長輩放下防備。
  • 情感牽引:畫面常直視鏡頭、語氣溫暖,並使用「為了你的健康,千萬不要忽略」等句子,讓長輩感到被關心與陪伴。
  • 模仿懂你的樣子:當人在現實中感到孤單,AI 影音會用溫柔的聲音重複長輩最想聽見的話,提供心理支持。
  • 擬人化效果:人類天生會對眼神、表情、手勢產生反應,AI 的互動感會帶來「偽親密感」,讓人暫時忽略對資訊真假的懷疑。
Q2:為什麼只對相信網路偏方的父母說「這是假的」往往無效?
許多長輩相信影片,是因為那些影片填補了現實生活中因身體退化、朋友離開、生活半徑縮小所帶來的「孤獨感」。手機裡準時出現、語氣溫柔的 AI 角色,已經變成一種替代性的陪伴。如果子女只用一句「這是假的」硬生生否定它,拆掉的不只是錯誤資訊,也包括長輩好不容易在螢幕裡抓住的一點安心與情感滿足,因此往往無法奏效。
Q3:如何陪伴長輩面對 AI 網路假消息?社會學家的「三把椅子」溝通法該怎麼做?
面對 AI 影音風險,不能只靠糾錯或查證,應運用社會學家雪莉・特克(Sherry Turkle)的「三把椅子」理論來建立陪伴方式:
  • 第一把椅子(給自己):請長輩在想轉傳或感到焦慮時先停幾秒,問自己:這支影片是在提供資訊,還是在催我害怕?
  • 第二把椅子(給親近的人):家人先聽見長輩的情緒,願意坐下來聽他們傾訴對疾病或檢查結果的擔心,先理解焦慮,長輩才聽得進對資訊的提醒。
  • 第三把椅子(呼叫社群):協助長輩連結真實世界,如參加社區課程、共餐、運動團體或志工服務。當生活充滿真實互動,手機裡的 AI 陪伴就不會成為唯一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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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鼎棫為挑興文化人文法律線的主編,東吳、靜宜與世新大學法律學系兼任講師,曾任「法律白話文運動」網站主編。不是高高在上談制度,而是從日常的故事與掙扎出發,陪你了解那些看不清的法律問題或政策糾葛,重新找回決定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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