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國際指標評比結果推估、問卷分析結果,我們綜合8位跨界專家建議,提出台灣未來的行動方案(1健康篇、2職場篇、3財務篇):
許志成 國衛院高齡醫學中心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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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健康老化應整合社區資源
根據「健康台灣」的目標,我們希望將不健康餘命減少10%。然而,依照目前的趨勢來看,這仍是一項艱鉅的挑戰。因此,我們需要思考如何延長健康餘命,同時縮短不健康餘命。
目前世界衛生組織一直在國際上推動ICOPE(長者功能評估)的內在能力概念。但我認為,光從個人的內在能力著手是不夠的,應該讓連結擴展到家庭和社區。如果沒有全面性的社區參與,許多老年人可能仍會面臨幸福感低落、憂鬱等問題。因為除了健康因素外,還有許多其他層面的需求。有時候光靠個人努力是不夠的,如果缺乏社會支持,仍然會感到孤單,這就需要整個社會的力量來支持。
目前各社區都在推動健康營造,但往往社區營造歸社區營造,醫療長照則各自為政。我們應該整合整個社區的動能,將社區營造與醫療長照系統結合起來,為老年人提供全方位的照護。唯有從健康、生活、社會等各個面向全面性地支持老年人,才能真正提升他們的生活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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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應用需考量數位落差
儘管科技潛力巨大,但在高齡族群的推廣卻面臨極大的現實障礙,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層面:
1.教育程度與健康識能落差
例如糖尿病患者多集中在65至70歲長者,平均約有53%至55%的教育程度在小學以下。此比例雖會逐年下降,但在未來5年內仍將維持在半數左右。低教育程度直接導致其「健康識能」與「數位健康識能」的不足。這導致許多製作精美的衛教手冊或宣傳材料,對他們而言完全無效,因為他們根本無法理解內容。
2.數位工具使用隔閡
國衛院高齡中心在雲林地區的調查發現,長者持有智慧型手機不等於會使用其智慧功能。60%長輩沒有申辦Wi-Fi或行動網路,僅用來撥打電話。即使有網路,也多為有限流量方案。手機App的開發與推廣因此變得極為困難,許多長者的智慧型手機功能僅限於傳送「早安圖」。
AI與數位工具的發展固然重要,但若無法設計出真正對高齡者友善(user-friendly)、易於使用的介面與模式,這些科技將無法落地,反而會加深數位鴻溝。如何弭平城鄉差異與世代的數位落差,是科技導入高齡照護前必須解決的首要課題。
賈淑麗 衛生福利部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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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OPE評估要結合內在與外在
國民健康署的調查結果很有意思,當詢問老年人「你覺得自己健康嗎?」,有七成的長輩都認為自己是健康的,但實際用三高等客觀指標去檢測,卻發現八成都患有疾病。可見,自我感覺與實際健康狀況之間確實存在落差。
我們正在推動的ICOPE是一個涵蓋六大面向的評估工具,用來評估老年人的內在能力。然而,內在能力並非唯一的評量指標,它必須透過外在表現來展現。所謂的外在表現,就是能否獨立生活。我認為獨立生活本身就代表幸福感,如果無法獨立生活,可能會讓人感到挫折,進而影響整體的生活品質表現。
因此,我們在推動ICOPE時,希望透過強化內在能力來支撐外在表現,最終呈現出來的結果就是一位能夠獨立生活、具有良好幸福感(well-being)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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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入高齡者的參與和聲音
世界衛生組織在2015年提出的《世界高齡與健康報告》(World Report on Ageing and Health)中,其中一個重要原則就是必須讓長輩參與(join and engage)我們的團隊。
不要用我們自己的眼光看長輩,要用長輩的眼光看他們的需求。我們自行認定他們不想工作、認定他們排斥AI,我們做了很多調查,可是在最重要的議題討論中,我們卻沒有邀請他們參與,如此一來他們的聲音就被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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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環境要能支撐活躍老化
世界衛生組織提出的「活躍老化」(Active Ageing)概念,其中包含幾個非常重要的領域。首先,我們需要檢視長照服務是否已經完備,整合性照顧服務是否已經建立。此外,還有一個關鍵面向是整體社會環境的建設。
什麼是環境問題呢?讓我舉個實際例子,像我從捷運松江南京站走出來,這條路就不適合長輩行走。為什麼這麼說?雖然人行道已經鋪平了,但卻沒有設置座椅。大家要知道,有些長輩走一段路就需要坐下來休息。如果我們的環境無法支持他們實踐活躍老化,讓他們能夠安心地走出家門來到社區,那就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當環境無法支撐長輩實踐活躍老化時,再好的政策也難以落實。我還是要提醒,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有一個架構。如果我們採用世界衛生組織提出的面向來檢視,那麼對於未來制定指標來說,這會是一個很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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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升社會「識老」的能力
我們必須減少一切對長輩的歧視。長輩本身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應該被歧視,但社會上的年齡歧視卻在無形中傷害著他們。
我期待《天下雜誌》能有更大的雄心壯志,去提升我們整個社會「識老」的能力。當你根本不了解老年人是什麼樣子時,就會產生排斥。我們對老人的刻板印象,不僅影響企業用人政策,也影響到整體社會共融。
所以,我認為應該有更多關於「老年素養」的倡議被推廣,對老年人的認識和理解需要大幅提升。應該讓長輩自己發聲,因為他們的聲音需要讓整個社會熟悉和理解。
我有個期許:當我們談AI時,不要只想到「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應該把它重新定義為「老化智慧」(Ageing Intelligence)。這個「A」代表的是「Ageing」,意思是老年人的智慧,應該要用這樣的視角來看待高齡議題。
詹鼎正 臺大醫院北護分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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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與台灣的關鍵差異
新加坡和台灣這兩個國家的體系差異實在太大,因為新加坡是一個高度計劃經濟的國家,所有的醫療保健系統都採取計劃經濟模式。
以住房政策為例,新加坡九成人民都擁有自己的房子。國家會想辦法協助人民購屋。即使是較低收入的族群,政府也會提供租賃國宅,確保每個人都有房子住。因此,新加坡人民至少不必擔心流落街頭,許多生活上的焦慮也相對較少。這些優勢都源自於他們的體系設計。
近幾年,新加坡開始推動健康新加坡(Healthier SG)計劃,類似我們的基層醫療(primary care)。以前他們也沒有這樣的制度,但現在的想法和我們一樣,希望每個人都能有一位家庭醫師。過去他們缺乏家庭醫師制度,所以現在將所有預防保健工作往前端推進。可以預見未來十年內,他們的整體健康水準應該會明顯提升。
但關鍵差異在於,新加坡可以用「強制」的方式推動政策,而台灣只能採取「鼓勵」的方式。因此,在執行力方面,兩國的體系運作方式截然不同,呈現出來的成效自然也會有所差異。
新加坡也會進行許多試點計劃,試點完成後再評估是否全面推廣。台灣目前的做法是將東部作為試點區域。當然,我們有自己的特色,但可以想見,台灣能夠採取的方式主要是需要大家的協助和支持,眾志成城地推動,而無法採用強迫的手段。
因此,台灣必須更具創意(creative)來推動政策,但在效率上確實無法像新加坡那麼高,這是我們需要理解和接受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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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力短缺與退休制度的矛盾
勞動力短缺是目前大家認為的大問題。但我們很多制度表面上看似在保護勞工,實際上卻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增加了許多限制和困擾。我們應該讓所有制度能夠更有彈性,思考如何鼓勵大家在自願的情況下,讓更多人願意繼續投入工作?
其實很多人想要繼續工作,不見得只是為了賺錢,反而希望能夠繼續發揮所長、貢獻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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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齡政策需明確的願景藍圖
當國家真的要推動某項重大政策時,其實需要描繪一個宏觀的願景藍圖,並且要有足夠的權力和決心來推動這件事。無論是高齡化議題或其他政策,我們都應該設定一個明確的目標,然後真正整合所有可用的資源,讓大家能夠全力投入。
如果我們國家真的要朝向高齡社會、甚至是無齡社會的方向發展,就必須要有一個清晰的大方向來引領整體政策的推動。(責任編輯:吳佳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