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的寒冬,午後辦公室響起一通電話,來自台北大四的學生小勒打電話到台中和平達觀部落,細柔的聲音中,卻無一絲緊張陌生感,電話那頭娓娓道來她想來部落投入ALL IN ONE(以下簡稱AIO)多元照顧模式的長照實習。
我這些年為了推動以人為本的AIO,說真的吃盡苦頭,但也在萬難之中,努力在台北的銀享居服單位中導入,期盼也可以發展出適合都會區的AIO長照模式。因此,我鼓勵小勒可以就近在台北擔任照服員,很快她就展開在台北AIO的實作學習中。
小勒大學4年,學的是高齡相關科系,快到畢業,愈是茫然!
她形容過往實習過程就是盲目的拷貝個案紀錄,翻閱著快被翻爛的評估量表,看似在了解個案狀況,但現實情況是因為單位不清楚高齡系學生的專業,不知道能交付什麼任務給我們,因此實習都只能處理一些文書資料;學校老師也不了解長照實際落實於第一線的現況,因此給出不那麼合時宜的作業內容。
總體而言,許多時候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而如此努力,一天8 小時且連續6 週,做了好多事情,比方說家訪、街訪、個案討論、走街畫社區資源地圖,這些許多看似專業的文書處理,卻很難感受到助人的意義與價值,空虛且無助感充斥在她的心中。
談話的最後,她跟我分享:「我努力思考著用盡全力實習跟完成事項的回報是什麼?唯一想到的只有學分跟更熟悉這個領域和職場生態,然後下個想法是,我想逃...逃遠遠的,不想再被這樣的制度跟倉促沒有生命的實習過程消磨對高齡、長照的熱忱!」
小勒提到大一入學時有60 多位同學,但每當實習過後的開學時,就會發現陸續有同學轉走,到大四時只剩下40 多位而已!
走進照顧現場 98歲爺爺身上找回初心
小勒看了不少AIO以及部落伯拉罕的媒體報導內容,想在放棄長照之路前,再為自己最後試一次的機會。小勒參與AIO雙大安計畫(首都台北大安區及台中和平大安溪的城鄉長照服務)的實習規劃。
很快小勒先在台北銀享擔任兼職居服員的工作,發現居服員們臥虎藏龍。棨淂大哥是逢甲合作經濟研究所畢業生,來銀享擔任照服員一年後,已申請到日本長照研修二年,現在已在日本京都工作旅行中。
千億主任大學就讀醫管系,那時就來銀享擔任實習生、後來擔任行政人員、畢業後也投入當照服員,目前還是企管研究所的碩士生。在AIO的培養下,短短幾年就當上主任,更厲害的是因為有照服員實作經驗,所以去年參與總統盃黑客松的比賽,是科技研發的重要成員,成功在161 隊激烈比賽中,打進前五強,進了總統府領卓越獎。
原來AIO鼓勵全員照服員,不論社工、護理、或各種跨域人才,都從照服員做起,沒想到當照服員竟然可以創造出如此精彩的發展,令小勒感受學習照服員專業的重要性與必要性。
照服員未必是一輩子的工作,但沒有照服員的專業基底,如何做好長照管理者、研發者、教育者?
小勒服務高齡98 歲的胡爺爺,主要服務是陪他去公園散步。美蓉督導告訴她,爺爺常常走不久,不過很意外當天爺爺居然提議再多走一整圈公園,眼看服務時間快到,但若倉促地跟爺爺說時間到,應該要先回家囉,或許下次爺爺有這樣的意願時,就不敢再提出。於是小勒就很歡心地陪爺爺多走一圈,雖然超時,但督導沒有責難,反而肯定她對爺爺的貼心。
後來胡爺爺肺炎時,銀享大力促成長照與居家醫療及的密切整合,展開多位居服員長時輪班,合力照顧,小勒參與其中,感受到團隊熱忱合作,免去胡爺爺奔波醫院的折騰,成功進行在家住院!
另一位個案,陪吳奶奶就醫,在去醫院的途中,奶奶小小聲說:「其實我先生已經住院兩個月,我都沒辦法去看他」,這才知道原來奶奶時常回診的醫院就是她先生住院的地方,距離那麼近卻無法見面的心。
她將這樣的情況回報美蓉督導,督導立即電話詢問奶奶的家屬取得同意後,她便在就診後推著奶奶到病房探視阿公,兩個人笑得好開心,那時她好像更深體悟人本的精神,並不難實踐,只是需要用心去體會。在銀享的服務,沒有目前一般碼別的許多限制,也沒有時間到,碼別做完,就趕快走的倉促。
在台北實習一個月後,前往台中和平部落工作旅行,第一站就是共融據點。
小勒跟伯拉罕團隊、失智婆婆、自閉症孩子一起生活,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共融,發現自己在當中的角色,不僅是實習生,偶爾充當居服員,自閉症孩子的玩伴,失智婆婆比手畫腳的對象,一起煮飯,一起散步看星星,一起烘焙餅乾、披薩,接待客人,如同家人般自在。
小勒衷心跟我說,她感受到其中多元的角色轉換,在共融據點的每一天都充滿驚奇跟挑戰,靜下來的時候總覺得心裡很踏實也充滿成就感,心想原來我可以做那麼多事情,行雲流水一般,不被框架限制成長的形狀,而是我可以決定我想成為的樣子!。
高齡長照系畢業 做照服員更難
目前大四已經進到下學期,小勒經過AIO的實習,信心滿滿迎接即將來的畢業!但檢視這整個過程中,真替小勒及全國36所大專高齡長照科系的混濁發展,感到憂心。
學校因少子化,招生不好,所以高齡相關科系多數不敢在招生時,表示未來畢業擔任照服員是重要出路之一,也不太鼓勵學生成為照服員,認為照服員是低成就。
學了四年的高齡各種課程,但卻沒對接到政策的證照需求,所以小勒來當居服員時,就無法接失智及身障個案,因為她沒有長照司規定的失智20 小時及身障20 小時的學習時數,但小勒在學校上的失智及身障的學分,遠遠超過20 小時,卻不被承認。
回頭看台灣高齡長照系的發展,真的是很可憐,之前還發生過十年前讀高齡長照科系的畢業生,竟然畢業多年後,有些課程被政府檢討,所以連照服員的資格都不被承認,只好重新上90 小時的照服員課程,也無法擔任居督。
甚至許多高齡長照系,都鼓勵在校生同時要去修社工學分,取得社工資格,出路才有保障,造成學四年的高齡長照系要投入長照竟然比社工投入長照還狹隘的奇怪現象。
長照科系定位不明 需要系統性規劃
面對超高齡社會,高齡長照系本就應大力發展。但政府未能系統規劃,也不重視現場的照顧專業,以致於近40所大學的相關發展定位不明、學生出路不清,只好學生自已找出路,不然就乾脆換跑道,這對學校、老師、學生極不公平。
若產官學都能重視照服員的專業,讓高齡長照系在大一時就鼓勵學生成為照服員,累積照服員的照顧真功夫,大四畢業時完成居督及A個管的資格。相信高齡長照系的專業及定位就會吸引許多年青學子的投入。
在部落的一個月裡,多次跟小勒相處交談中,看得出一個年輕人對高齡長照炙熱的心,但也因為環境的種種因素正一點一滴的消磨著她,讓我不禁思考,究竟台灣長照市場為什麼難留住年輕人,是薪資待遇?還是環境?或許兩者都是其一因素,可是更重要的應是高齡長照系四年可以取得長照相關需求證照,對接市場需求,創造有溫度的照顧環境,讓下一世代走在對的路上,開創出希望之路。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銀天下》立場/責任編輯:彭子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