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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庚創辦人王永慶一句，「最急、最需要處理的地方，竟用最資淺的醫師在看？」讓急診專科在台灣發芽——1992年在長庚醫院成立急診醫學科，並請加拿大籍顧問卜樂得醫師（Dr. Michael Bullard），培訓專科醫師。
長庚急診風暴的主角、前急診醫學部主任陳日昌，是首批受訓醫師。陳日昌回憶，當年衛福部仍未認定急診專科，「未來在哪裡？」讓許多醫師不敢投入。不過，「反正走走看嘛」的義無反顧，領著他栽入急診醫學20多年。風暴後，他離開長庚到桃園醫院任職。這些年來，他如何看待急診醫學價值？對急診改革有何想法？
問：您如何看待急診醫學的價值？
答：急診醫學是創院以來，創辦人要做的事。民國78年，院方先找資深主治醫師24小時輪班，一改過去急診都是住院、實習醫師看。但這制度無法推下去，因其他專科醫師得切開自己的時間到急診，不太方便。
且各科屬性不同。急診是淺度的橫向專科，其他如心臟科、腸胃科等是較深度的專科；他們到急診處理非專科問題，難適應，也造成內外科反彈。
後來張昭雄院長說，我們要自己訓練急診專科醫師，那時全台都沒有訓練醫院，所以從加拿大聘請卜樂得醫師來台，後經衛福部認定成急診專科。這代表急診確實有其專業需求，且24小時輪班、照顧夜間及假日病人的屬性和其他專科很不同。
問：為什麼李前主委的改革，造成急診醫師大反彈？
答：除了減少人力規劃外，我們最不能接受的事，是要求每個急診醫師要在急診室值班180小時。
多年來，急診訴求多元發展：我們投入研究、教學，也做社會公益、建制度，如協助建立院前救護系統、急救訓練、推動AED等；當災難發生或世大運等事件，很多都是急診醫師出去幫忙，180小時應包括這些時數。若大家都被綁在急診室，這些要誰去？
過去，長庚醫院都支持我們的夢想。如2003年由王瑞慧推動、王永慶簽署的公文就支持急診醫學部發展教學、研究，並保障薪資及多元運作。但他（李石增）說我們在急診室的工作勞逸不均，忽略了推動其他事務的人力時數及貢獻，這和我們長期的發展理念悖離，所有人都跳起來啦！
問：有個說法是，急診專科醫師的薪水很高，30、50萬都有，會不會成了醫院經營壓力？
答：薪水的高低是市場機制。急診醫師若是一堆、容易找人、工作輕鬆，薪水一定低；但人力不夠，又要輪班，你要他做事，薪水一定高。醫院會去評估急診專科醫師有沒有這個價值、能不能幫醫院解決問題，才決定要不要付這個薪水，市場自然就會定出價格。
問：基隆長庚跟嘉義長庚虧損累累；有個說法是，它們是區域醫院但作為重度急救責任醫院，降成中度能省錢。您怎麼看？
答：急診虧損這件事，看你怎麼算。10多年前，楊定一當執行董事、參加經管會議，我們怎麼報急診都賠，但我記得他丟了一句話：「你們說急診賠，可是醫院一直賺」、「急診賠愈多，醫院賺愈多，這個邏輯怎麼說的？」
這就很清楚，因為醫院營運需求，急診是個工作單位，怎能變成績效單位？你可控制我的成本，但不能說我賠錢。那次會議過後，醫院再沒跟我們談急診虧損，直到今年才重新檢討。
重度級醫院要配置一半急診專科醫師，中度級只要有內、外科專科醫師輪班即可，條件較鬆。當然不同等級的醫院，可做不同等級的考量，但財團法人醫院是社會公益，且長庚院訓是「止於至善」，要做就做最好。
所以醫院評鑑或衛福部的標準是低標、60分及格，但今天我有能力，當然要考90分、100分，這是自我期許。投錢、多用人，把品質提升，有什麼不對？
問：李前主委認為這次會爆發離職潮，是因為改革會讓留觀人次、留觀床減少，進一步影響到急診醫師人力、想捍衛權益。您如何看？
答：這個講法並不正確。現在長庚醫院急診的用人標準是依據衛福部分級評定的規定，跟服務量有關。如果來診量降低、留觀人數改善，醫師配置人數當然就降低，這大家都知道，沒人反對，我們也努力改善急診壅塞。
他希望留觀床可從160床，縮到100床以下，但要先抓出問題：為什麼急診要用這麼多留觀床？關掉留觀床當然可以，也可以不要用那麼多護理師、醫師，但病人怎麼辦？病人還是持續進來，等床的還是住不上病房。縮減了留觀床，但病人的問題仍沒解決，我們捍衛的是病人的權益啊！
問：他認為病人那麼多，是因為急診科製造市場。您的想法呢？
答：這就是我們的爭議點。他可能是認為我們故意把這些留觀病人留下來，所以造成我們人力配置比較多。
可是事實怎麼是這樣？我們都照流程走，該住院的就辦住院，但病房滿了住不上去，跟急診有什麼關係？該去檢討病房住院天數，怎麼來檢討急診。冤有頭，債有主，應該要對症下藥。我們曾統計2014到2016年間，由林口長庚急診住院的病人，94％在病房最少待3天，這代表這些病人的確有住院需求。
再來，急診也沒有製造市場需求，是因為有這麼多病人，且依規定，急診不能拒絕病人。病人多時，也要讓照顧品質到位，才有分區的做法，也才規劃出急門診的空間。
問：會不會控制量、砍成本，是因為醫院面對健保總額的壓力？
答：健保用總額制，長庚量多，超過就斷頭，所以控制營運量，在經營管理上是合理的做法。只是戰術怎麼打？方法有很多，可提升效率、減少不該做的檢查，或和周邊醫院合作下轉病人等，不是只有降成本而已。
問：李前主委改革急診壅塞的兩大做法是：輕症病人轉門診、專科醫師定時下來清病人。兩方法可行嗎？
答：
我不反對輕症病人不要到急診，但我反對檢傷分類後，輕症病人直接轉到門診就醫。若要做，醫院要用行政權力或由健保署訂規則，不能叫檢傷護理師判斷，否則病人轉到門診的過程中倒下，或錯判「輕症重病」，這是病人安全問題，也易引起醫療糾紛。這作法我們以前也嘗試過，但失敗收場，除了有風險外，一來病人不願意去，二來輕症病人只有少數要住院，不是急診壅塞的主因。
我也不反對請內外科醫師下來清病人。但這個政策醫院可直接下指令給各專科，不需要急診同意啊。只是許多留在急診的都是內科病人，但腫瘤科、腸胃科那些病房都滿了；或有些老人留下來，不見得是嚴重到要住院，但仍有疾病要治療、回家也沒人照顧，要讓病人回去，必須要有好的配套，不是只靠醫師做決定即可。
問：那該如何改善急診壅塞？
答：
急診壅塞是「進」跟「出」的問題。台灣急診壅塞的醫院不到10家，因健保制度，民眾可自由就醫，如台大、榮總等醫院經營得不錯、名聲夠，前端來診量就多；當後端病房滿了，病人住不上去，就留在急診，急診一定塞，這無解。所以重點不在壅塞，重點在把留在急診的病人照顧好。
下一步，若要改善壅塞，重點是減少病人上門且住院要順暢。這當然就要就醫分流，但不是長庚自己來，我們沒強制力，得和政府合作做區域整合。如跟附近醫院做合作，需要住院但病況較不嚴重的就下轉到附近醫院。但我們的經驗，不少民眾仍會堅持留下，目前效果仍有限。
再來要讓住院科效率拉高，如縮短住院天數，床位就空出。雙管齊下才可能解決急診壅塞。
問：事件後，如何看待對急診界的影響？急診專科仍會繼續存在？
答：長庚算是急診界的龍頭之一，我們開創的一些作法，是其他醫院效法的方向和願景，所以這次急診界這麼團結支持長庚急診。希望事件後，急診的願景、能量能繼續維持不墜。（責任編輯：賴品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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