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大阪市下著毛毛細雨。
晚上7點過一刻,大阪市地鐵西田邊站旁的大道,我和攝影記者周書羽四年多前也走過同樣的路徑,來到夏普總部大樓前。
這棟近期透過媒體強力放送,被多數人熟悉的土黃色、四層總部大樓,透著年代的刻痕,屋頂大大的紅色「SHARP」,字體有著濃重的復古感。
對街公園的櫻花盛開了。在夜晚,變成深色的粉紅。我突然意識到,「沒想到此行看到的第一叢櫻花,竟然是在夏普總部。」
四年來,鴻夏戀百轉千折。沒想到,終點,竟落在櫻花盛開的4月天。
站在櫻花樹下,看著這棟曾經綻放榮光、代表著日本技術驕傲的大樓,創造過許多日本第一。許多日本工科學生,曾經抬頭挺胸,夢想成為這家大商社的員工。如今望進一樓川堂,創辦人早川德次的銅像孤單單地矗立著。
這天正是鴻海入股夏普正式簽約的前1日。一群群從我身旁快步走過,我心裡忍不住想,「一身西裝商社人打扮的夏普人,心中是什麼滋味?什麼想法?」
想起飛大阪前兩天,3月30日,鸿海和夏普同天召開董事會,會後雙方發表共同聲明,確認鸿海入股夏普,4月2日在大阪堺市開全球記者會。
手機不久傳來日本媒體友人的簡訊,「明天開始,夏普是台灣的!」
明天過後,夏普就要從一家日本公司,變成台灣人主導的公司。雖然此刻,我還不知道要用「句號」還是「問號」。
又一名從夏普大樓走出來的男員工,我立刻走上前。
「明天紅海夏普要簽約了,你知道嗎?」
面對突如其他的詢問,他緊張了一下,點了點頭。
「身為夏普員工,你對這樣的結果感到開心?或者感到難過?」
寒風中,和前面許多面色一冷,快速走過不願回答的員工相比,四十九歲的他倒是大方分享,「我感到開心,我在夏普工作27年了,公司需要改變。」
歐美資產管理公司聯博(sanford C. Berstein)的分析師甚至這麼形容遠在亞洲的夏普,「是一家需要大修的老房子」。
夏普的落寞,總部附近的食堂、小街最有感。
走進夏普總部對街的小食堂,明明是周末前的夜晚,卻只有稀疏的客人。喝著冰啤酒,一提到附近最出名的的夏普,吧檯後正在烤魚的老闆苦笑了一下,只能搖頭。
彎進一旁的小巷,原本該是日本商社應酬聖地的卡拉ok小店街,卻只有一家裡頭有客人在歡唱,巷弄過於冷清、安靜,這位仁兄的歌聲,就這樣傳遍了整條小巷。
這是一股蕭條感,源頭,正是來自失去活力的夏普。也是在世界產業版圖上,逐步被中韓進逼,影響力大幅滑落的日本企業的縮影,想藉著如同浮木的外國企業,來啟動內部變革。
郭台銘在隔日的記者會上說,鸿海就像一條鯰魚,讓像沙丁魚的夏普,得拼命游泳,才能活下去。他一貫快速、變幻莫千的郭式的管理風格,對講究程序的傳統日企,確實是難以想像的做事方法。
約簽了,一家台日混血的新亞洲企業就要誕生。對鸿海是重新理解,如何去管理一家百年老店,對夏普則是重新接受新老闆不走傳統路子的差異。
文化差異,管理差異,是許多跨國企業運作的阿奇里斯之腱。郭台銘卻以一記妙答,「差異是資產」。
是資產,還是負債?
看在我們這些旁觀者眼中,還沒有答案。然而,跨國合作是台灣企業不該迴避的未來,應該鼓勵台灣企業勇敢走出去,不只中國,還有廣大的世界。
其實,4月1號,也是夏普天理廠的入社儀式。社長高橋興三對著台下剛入社、一張張充滿希望的年輕面孔說,「今年對夏普而言,是重新出發的一年,希望與各位一起積極地、勇敢地接受挑戰,今年起,大家一起努力。」
這句話雖然是對著新社員說,卻意外符合鸿夏戀走到終點後,新一輪的開始。
「勇敢地接受挑戰,今年起,大家一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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