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賽德克的幸福撲滿

四十八年來,眉溪儲蓄互助社以一股一百元的存款,積沙成塔,共借出超過三億元,幫八百多位族人脫貧,培育無數醫生、校長、創業家……。

瓦歷斯.貝林-王萬全-微型貸款-眉溪部落-南投眉溪儲蓄互助社-互助合作 圖片來源:劉國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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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結南投埔里和霧社的埔霧公路,每逢假日總是車水馬龍。遊客車輛穿梭其中,鮮少人注意,在公路六十八公里處的眉溪部落。雖然人口不到千人,但近五十年來,當地的賽德克族人建立了一個「部落撲滿」,發揮「小錢互助」的神奇力量。

眉溪部落沒有郵局,也沒有銀行,一九六五年成立全台第一個原住民的儲蓄互助社。靠著族人儲蓄存款、互助貸款,歷年累計超過八千筆貸款,貸款總額高達三億四千萬元。換算起來,每兩天就有一筆貸款,前後約有八百人受惠。

「我的學費都是靠儲蓄互助社的貸款,」行政院原民會前主委瓦歷斯.貝林是眉溪部落的族人,曾經是天主教神父。過去,他從國中到輔大神學院的學費和生活費開銷,都是透過貸款支持。他說,部落族人大都務農,家裡人口也多,孩子要讀書用錢,多半要到儲蓄互助社借錢,部落也藉此培養不少人才。

「我們部落算一算,已經出了兩位立委、三位醫生,一堆校長、主任和老師,」瓦歷斯.貝林話說完,臉上展現驕傲神情。

曾經主掌全國原住民族事務,瓦歷斯.貝林在自己的部落裡,看到小小的儲蓄互助社,發揮大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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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溪儲蓄互助社以股金為本,透過一股一百元的存款,積沙成塔。當初,第一筆共同集資的股金,只有四萬八千多元,多年之後,已累積三千多萬元的資產,社員達三百六十多人,高達八成以上的部落戶都是社員。每次配發股息分紅時,就像是部落的大事,男女老少都會參加。

微貸款 風災地震救命金

由於以「微型貸款」為主,去年超過七成的貸款金額,都在五萬元以下,卻足以支持無數家庭度過難關與生活需求。

過去部落遇到災變時,包括九二一震災,以及桃芝、敏督利、辛樂克和莫拉克等風災,很多居民也是靠儲互社的貸款,慢慢重建家園。王萬全一家人,就是其中一例。

南山溪蜿蜒穿過眉溪部落,五十九歲的王萬全,是當地第一家民宿的主人。他的農場民宿緊鄰觀光景點夢谷瀑布,就在風光明媚的溪谷旁邊。但天有不測風雲,原本的夢想成了一場夢魘。

免抵押 創業不用靠銀行

王萬全因為早年務農時使用太多農藥,身體出現警訊,因此決定轉型經營民宿。懷抱著夢想,他捧著六筆土地權狀,合計約有四、五甲之大,到了銀行櫃檯竟然貸不到需要的錢。他說,當時原住民土地,一平方公尺只值七十六元,最後只好找朋友多借了兩筆土地抵押,「八筆土地最後只能貸到兩百萬元,原住民要貸款真的很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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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民宿的生意不錯,沒想到,九二一地震後,王家的房子半倒,更慘的是,夢谷瀑布崩塌了,遊客也少了。民宿生意一落千丈,連生活都有問題,根本繳不出銀行的貸款。

王萬全說,當初政府曾放寬受災戶可以三年緩繳銀行貸款,但銀行的利息還是照樣計算。後來,利息竟然高達二十幾萬元,「銀行以拍賣土地威脅還款,我們只好趕緊跟親朋好友借錢,一口氣還了一百多萬元,結清貸款的餘額,也徹底跟銀行說再見。」

之後連番幾次的颱風肆虐,王萬全的鱒魚場與農場設施,都被土石流沖垮,一口氣損失三百多萬元,家境也陷入愁雲慘霧。但他再也不敢跟銀行貸款,而是透過眉溪儲互社的小額貸款,慢慢清償債務。

王家長子王嘉勳的創業貸款,也是來自儲互社。「如果沒有儲蓄互助社幫忙,我根本不可能創業。」

微金控 相信社群的力量

二十九歲的王嘉勳從研究所畢業後,想要貸款創業,卻缺少資產抵押品。他詢問超過五家銀行都碰壁,同樣遇到當年父親貸款的困境。最後,他從儲互社貸了三十萬元,在台中霧峰開了一家整合行銷公司,不僅完成創業夢想,也賺得人生第一桶金。去年,他的公司營收超過兩百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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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是以資產認定對人的信任,我們是信賴彼此的社群關係,」現任中華民國儲蓄互助協會理事長的瓦歷斯.貝林表示,儲蓄互助社是一種社會運動。

目前,全台各地有三四○個儲蓄互助社,共有二十一萬社員,理、監事志工達五千多人。

他們希望透過互助的力量,幫助弱勢者脫離困境,內政部也透過儲互社,試辦脫貧計劃。社員不僅可以存款,還可以互助貸款,「這是對自己產生自信,也是對別人的信賴,」瓦歷斯.貝林說。

眉溪儲互社除了一位專職工作人員,其餘九位理事和五位監事都是志工,強調社員自主管理與民主參與,全部帳務公開。儲互社是透過設立貸款上限,加上緊密的人際網絡,管控金融風險,也形成彈性的合作金融模式。

部落討債高手 幫忙找工作

曾有一位三十幾歲的眉溪部落青年,刷爆了一堆信用卡,積欠卡債七十八萬元,幾乎快被逼上絕境。後來,他設法跟儲互社貸款,這在一般金融機構恐怕早就被視為信用破產,根本不可能借到錢。但最後,儲互社幹部仍同意貸款六十萬元。前後十一年,那位部落青年終於清償所有債務,儲互社的借款也成了他的「救命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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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人性協商還款,希望幫助族人度過難關,而不是置他們於困境,」擔任三十八年儲戶社幹部的王萬全,外界稱為「部落最會討債的高手」。他不僅要設法催債,有時候族人還不出錢,他就得協商對方的親族家人出面處理,甚至還要幫忙介紹工作,才有辦法還款。

「部落族人就像是一家人,儲蓄互助社的錢就是大家的錢,所以都會彼此叮嚀要還錢,」眉溪儲互社專職工作人員王美玉也說,過去常有族人還不出錢,但最後召開家族會議,親友一起發揮力量解決債務,也幫助個人度過難關。

有了儲蓄合作社的互助經驗,如今,眉溪部落族人開始推廣有機農業,成立「綠生農場」,整合當地的三十二家農戶。

未來,除了尋求消費者支持,也將進一步規劃「綠生互助平台」,將農業生產、消費與儲蓄合作社的理念結合,希望能擴大為城鄉互助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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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近半世紀,蓋在眉溪天主堂旁邊的儲蓄互助社,每逢週日總是擠滿族人,上教堂前不忘排隊申辦貸款或存款業務。他們的錢不多,但每一筆都展現彼此分享的信念,也展現了部落互助的力量。

眉溪儲蓄互助社

地點|南投縣仁愛鄉

成立時間|1965年

參與人數|363人

資產總額|3,300萬元

2012年營收|205萬元

獲利情況|近十年的年平均淨利120萬元

幸福目標|偏遠部落的原住民可以簡易貸款,共度生活難關,以免陷入貧窮線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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