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年,安倍晉三第一次當選首相時,曾將前任首相小泉純一郎與自己比做「猛藥」與「中藥」。當時他稱,小泉的改革雖猛,但有副作用;而自己的方法是溫和漸進,成效雖緩,卻不傷身。
怎知這帖藥,還來不及見效,沒多久,他個人就以「肚痛」為由辭職下台,開啟日本七年七相的短命內閣魔咒。
五年後,捲土重來的「安倍2.0」,捨棄「療效慢,不傷身」的原則,祭出貶值救出口、政府花大錢、寬鬆無限期、通縮變通膨的猛藥。
一連串大動作,看得人目不暇給。日經二二五指數,睽違近三年,重新登上一萬一千點。世界第三大經濟體,短短幾日,彷彿就要擺脫失落的二十年,跳出平底鍋,脫胎換骨。
深獲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肯定的「安倍經濟學」,真的救得了日本嗎?
對內挽民心 對外掀匯戰?
日圓三個月內,狂貶一五%,一度貶至一美元兌九一.二六日圓,創下兩年半以來的新低點。貶值救出口,為創下史上新高的貿易逆差,注入一劑強心針,振奮人心。
七十三歲的副相麻生太郎,日前才失言,要老人早死省資源。即便如此,民眾對於新內閣的滿意度,仍然由六二%,上升到六八%,是自二○○一年小泉以來,首次不降反升。
聯邦準備銀行聖路易分行總裁布勒德(James Bullard),稱日本此舉為「以鄰為壑」。德國央行總裁魏德曼(Jens Weidmann)砲轟,認為安倍政府插手匯率,是「令人震驚的越權行為」,擔心央行獨立性因此削弱,
但過去信仰「市場之神」的經濟學家們,卻有不同的看法。
克魯曼在《紐約時報》的專欄大讚安倍魄力,認為這可能開創新局,為全球停滯的經濟找到新出路。
但克魯曼以前可不這麼認為。他以前一直主張,印鈔票將導致通膨惡果,唯有嚴苛的財政緊縮,才能等到明日的繁榮。結果,日本一等二十年,GDP始終停留在五百兆日圓的零成長。
克魯曼認為,自己跟聯準會主席柏南克,都該為這無用的撙節緊縮,到東京向天皇請罪。
日本野村證券總和研究所首席經濟學家辜朝明,與安倍政府關係密切。才剛組成新內閣,他立刻接到副相麻生的電話,希望共同商討振興對策。
辜朝明認為,日圓匯率在短時間內大幅貶值,主要是選舉期間被當做競選議題,被炒熱之後,市場人士才認清,日本的經濟基本面已然改變。
以前,日本大幅貿易順差,升值理所當然;現在,貿易逆差創下史上新高,貶值只是順應自然,更是應該。「安倍的功勞,就是點出這個問題,」辜朝明說。
短期有感 長期無用?
就短期市場反應來看,「安倍經濟學」很給力。
去年十一月中,安倍宣布出馬角逐首相至今,不到三個月,日股漲幅近三成。
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蘇顯揚觀察,「安倍最大的功勞,就是讓大家信心大增。」
民主黨執政時期,不是沒有進行寬鬆政策,但卻小手小腳、欲語還休。安倍則狂撒二十兆日圓,相當於日本GDP四%,是二○○九年麻生內閣以來的最大規模。
短期有感,但長期呢?
辜朝明指出,日本經濟真正面臨的問題在於,「企業不投資,民間不消費。」
狂印鈔票的策略,終究不能解決日本長期的問題。
辜朝明表示:「安倍如能停止那些沒有用的貨幣政策,解決企業界的『心理障礙』,重新刺激企業投資,就很有可能帶領日本走出失落的二十年,我們就該為安倍首相鼓掌。」
民間信心提升了,但企業界的心理障礙要排除,終究還是必須回歸產業結構的基本面。
比起眼前火花四濺的匯率政策,日本能否再起,蘇顯揚認為,新設的「日本經濟再生本部」,以及重新啟動的「經濟財政諮詢會議」,必須結合高齡人口結構,發展如新能源、醫療,甚至機器人等具未來性的產業,才有可能改變眼前這片不投資、不消費的死水。
被瑞士銀行財富管理亞太區首席投資總監浦永灝形容為「傾家蕩產賭一把」的安倍,賭上的是日本高額的債務風險。
日本公共債務佔GDP比重,已經高達二三二%,希臘破產「才」一六五%。
日本政府預計明年將消費稅,從五%提高至八%,之後要調整到一○%,希望逐步改善財政赤字,倘若屆時經濟不見成長,加不了稅,捅出這麼大的財政缺口,未來怎麼補?
不過,日本有九成國債是內債,還不出來也是桃太郎自家的事。
貨幣大戰? 多慮了
眼前,大家最在意的還是,匯率大戰會不會開打?
台灣中央銀行罕見地發布了兩份報告,分析日圓走貶會造成什麼影響。央行報告中指出,「日本為台灣最大的進口國」,長期鉅額入超的情況下,日圓貶值反有助縮減台日逆差。
前行政院長陳冲指示,要關心日貨進口價格,但民眾最有感的民生用品,並非最主要的進口品項。中、上游的機械設備,才是大宗,產業界的工業生產成本,可望因此降低。
亞洲各國,除韓國出口結構與日本接近,競爭衝擊影響較大之外,其他東南亞國家與日本的貿易往來,多呈現互補關係,可望因日圓走貶,帶動日本出口成長,間接提高對原物料需求。印尼、馬來西亞等原物料大國,也將因此受惠。
亞元不存在跟貶的動機,貨幣大戰恐怕是多慮了。只是如何防範熱錢流竄,維穩阻升,才是台幣面臨的首要課題。
七月,日本又將進行下議院改選,安倍2.0,選擇用短期政策拚選票。畢竟,長期不用等麻生開口,就像凱因斯所說,長期,我們都死了。
日本再起,除了靠貶值營造復甦榮景,如何提供企業投資誘因,才是根本之道。或許安倍該問問,是什麼誘因,吸引他的夫人安倍昭惠決定出錢開一家居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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