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智研發的會議室桌上,擺著一塊長條型黑色塑木、一捲藏青色的條碼薄膜,和一瓶米白色的稻殼碎屑。
「我們常接到很多莫名奇妙的材料,」拿起那捲從法國化料廠寄來的條碼薄膜,黃謙智下意識地不斷攤開、再捲起。
這些「莫名奇妙」的材料,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廢料,也就是一般人所說的垃圾。
而三十四歲黃謙智所創辦的「小智研發」,就是一家專門運用垃圾,做材料創新應用的公司。七年來,最為人知的產品,就是以一百五十萬支回收寶特瓶,製成寶特瓶磚,所建造的台北花博「遠東環生方舟流行館」。
別人的廢物 是他的寶貝
環生方舟的建材創新,與建築設計,不但讓國家地理頻道拍攝成紀錄片,在世界一百六十八個國家,播出小智研發的環保改革故事。「寶特磚」也獲得《亞洲華爾街日報》、瑞士信貸合辦的「二○一一年亞洲創新獎」。
不過,黃謙智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他和他的團隊所擁有的研發、設計能力,而是他們用一種嶄新的眼光與企圖心,對一直被負面看待的廢棄物,做出正面的思考與做為。
上個月,黃謙智去了一趟紐約。因為,他獲得紐約市政府評選為二○一二年,二十八位「傑出創業者」(NYC Venture Fellows)之一。這個獎項,是由紐約市長彭博於二○一○年發起。
彭博感到紐約不再是創業的好地方,創業精神也輸給加州。因此,決定每年從世界各地,選出二十至三十位傑出創業者,關注新概念的未來產業。希望藉此提振紐約經濟,讓三十至四十歲的年輕創業家,給紐約建議,也讓新興產業願意到紐約發展。
「紐約市與康乃爾大學,甚至合作成立了低碳材料的工程學院,紐約的野心,是要成為未來的低碳科技城,」黃謙智說。
他看到一個領先城市的決心,也更加確定自己的選擇,是一條領先的未來之路。
做個看見未來的實業家
「今年獲選的傑出創業者中,大部份都是網路業、或服務業領域。我們和另一家印度企業,是唯二的實業公司,」黃謙智有些掩不住的得意。
他喜歡「實業家」這個角色。因為,研發是他的最愛。他在以回收廢料,研發低碳材料的過程中,有兩大堅持:每項產品都印有「百分百以垃圾製成」(100% Made from Trash),拒絕取用新開採的原料(No Virgins)。
小智的大部份產品,基礎材料為廢塑料,經過研發,靠摺角等物理性質,強化結構;或是用廢米殼裡的植物纖維,增加材料強度與改善觸感。
當廢料混合在建築材料裡,因為強度增加,建材也能相對節省。若以寶特磚建材、與傳統玻璃帷幕建材相較,不但造價只要四分之一,重量也僅五分之一,大幅降低建材在製作與運送過程的碳排放量。
五十個人的公司裡,從材料、建築、結構的專業,到設計應用與品牌行銷,各種人才都有,與過去建築界講究專業分工不同。
小智研發將產業鏈整合成一條鞭,「這樣的團隊很難整合,但強項也是因為,我們擁有整合性的技術平台,」黃謙智說。
從設計低碳產品、到設計環保廠房,小智研發已在歐洲、中國和東南亞,開始興建大型展覽館、工廠。
過去,業主必須同時找建築師、結構工程師,和營造廠;但現在,願意用低碳材料的業主,可以直接將建廠業務,統包給小智研發。整合的結果,不但價格較低,且實踐了環保價值。
「他的整合能力很強,觀念很新,又有執行力。他很清楚,如果環保不能創造經濟價值,是不可能永續的,」佳龍科技總經理吳界欣說。
他為了在桃園觀音蓋出真正的「綠建築」,七千坪的土地閒置兩年,就是為了要找到適合的蓋廠人選。最後,只有黃謙智的設計,能滿足他要求的眾多蓋廠條件,「我能感受到,他希望召喚更多人實踐環保的熱情,」吳界欣說。
廢料也可以很性感
這股正面思考垃圾回收、再利用的熱情,黃謙智是很有策略地在進行。
白天淨淨亮亮、晚上晶晶閃閃、具有簡約機能美感的環生方舟,是多數人對寶特磚應用的印象。
但黃謙智嫌建材離一般人的生活太遠,他還要更接近、更直接讓人們看到,回收廢料的低碳產品,也能很時尚、很漂亮。
小智研發的iPhone 4S手機殼Re-case,就是利用台東池上米的農業廢棄物──米糠,做原料的塑膠板製成。
「為什麼我要做iPhone手機殼,而不是其他品牌的手機殼?因為,iPhone就是流行的代表,我要讓大家感受到,從廢棄物而來的產品,也可以very sexy(很性感)。」
iPhone手機殼Re-case,和Re-wine的紅酒酒瓶提袋,一式四色地在誠品櫥窗中優雅展示。黃謙智很明白,B2B的建材生意是賺錢,B2C的消費品設計是推廣。
將回收材料設計力推向極致
他要像散彈槍似地,把回收材料的設計力,提升到極致;然後從食衣住行各個層面,去接觸到最多的消費者。
去年初,他甚至說服了食品企業泰山,出了一款以寶特磚,作為瓶身設計的晶磚茶。
小智研發財務長程昱斌形容,黃謙智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對不同的人說明公司的理念,像個傳道者,讓人相信他相信的事。
「你不知道,他連在夜店都還會拚命說回收的事!」程昱斌大笑。
華頓商學院的MBA,程昱斌曾在香港摩根大通工作過,「我們創造新事業,也創造新競爭。」
小智研發的研發長劉子煒,比黃謙智小兩歲,是他在東海建築系任教時的學生,一畢業就被黃謙智找進公司,擔任研發重任。
「一般人對不熟悉的東西,都傾向說NO,但他都說要試試看,」劉子煒說,黃謙智總是鼓勵大家勇於嘗試,「我們年輕,對事情不一定要百分之百的把握才能做。」
「愈年輕,愈會有一股火,我只希望那股火,能繼續燃燒,」十一歲就到美國當小留學生,黃謙智父母對他最大的期望,是當個大學教授。
「我實在不明白華人父母,從小栽培孩子,十八般武藝鍛鍊了一身,但長大後,只叫你待在少林寺,教教太極拳就好?」黃謙智骨子裡的叛逆,讓他想闖盪江湖,「武功好,更要出來打架啊。年輕人不嘗試,要做什麼?」
這個帶著五十位員工、平均年齡只有三十一歲團隊,在大時代環保江湖裡闖盪的年輕創業家,不但要正面挑戰,還要改變江湖規則。
「我希望六十歲的時候,內心的good(善)大於evil(惡),商界裡太多evil大於good的人了!」
江湖險惡,不知二十五年後,他還會不會記得,自己的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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