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上一學期,就被三年級的學長打,最後不得不放棄學業,帶著仇恨回到南澳的家。
當時我心懷不平,隨著身材慢慢茁壯,國中又是叛逆時期,只要有人欺負,我就反抗,要打就打。
國中畢業進入社會,學汽車修理、裝潢木工,還是常常被人欺負,罵我「番仔」。師傅有時候還會打我,造成我長期壓抑、封閉自己,個性愈來愈自閉。
我開始酗酒,每天有工作就做,沒有就喝酒。一直到二十六歲時,生了一場大病,長期喝酒加上操勞,造成胃出血。
當時,姐姐鼓勵我去讀神學院,因為我家從爸爸、哥哥到弟弟都是牧師,家人都在傳福音,她認為我會比較適應。
服侍上帝 走出自閉世界
或許是上帝的安排,我的學科考試四科考不到十分,但可能是監考老師聽到我的心聲。他問我為何要讀神學院,我說我要服侍上帝、為上帝工作,結果竟然就錄取了。
剛入學時,我非常封閉,活在自己的世界,一個非常迷惘的世界,很不喜歡講話。因為以前被壓抑太久了,總覺得自己已經被欺負,還要講什麼話?
但在神學院,慢慢被訓練,我發現我可以講話,也可以發聲。還沒進入神學院前,我以為只有泰雅族,但在神學院看到布農族、阿美族等等,發現原來「同胞」有很多族群。
那個畏懼、自卑的我,因為看到不同種族的人,個個開朗活潑,經過慢慢調適,我開始知道,原來我和其他人是平等的。
現在,雖然原住民和平地人的關係,已經逐漸改善,但我們的生活卻沒有太大改變。因為政府很多規範,直接影響到我們的生計。政策來了,卻沒有考慮原住民要什麼。
就像打獵,這是我們原住民生活最重要的一環。事實上,我的五個孩子,都是靠我打獵養大的。
我雖然在教會工作,但沒有多少錢,必須要用自己的「恩賜」,一面做裝潢,當木工、蓋房子,一面打獵抓野獸,才能養他們。
我們原住民很有保育概念。十一月開始去抓野味,到隔年二月就收掉,繁殖期三、四、五、六月就不打。
但政府訂「保育法」,卻完全不尊重我們,強制把規範律法丟到山上。
那是我出生、成長的地方,《聖經》說上帝創造萬物,是要給人管理的,政府突然來個法說要「保育」,連最起碼的尊重、商議、溝通都沒有。
我們是「公民」嗎?我懷疑。《賽德克.巴萊》這部電影,充滿反省和檢討。
當時的莫那魯道可以選擇不打,但不打會被蹂躪,打了失去所有百姓同胞。到最後,日本人輸了士兵,我們失去同胞,大家都輸得很慘。
對照現在,已經是民國一百年,我們還要這樣嗎?
山上現在的情況比過去更糟糕,生態、土地全都沒有了。國家大事都是政府決定,但受難的卻是我們。
真正的我 只想為同胞做事
莫那魯道發揮的電影效應雖然很強,但對我來說,我只不過是被塑造的傀儡,那只是虛構的名詞。我還是保有自己原來的身分,真正想要做事的,是「現在的我」。
回到部落,我就是泰雅族人。我活在自己的家鄉,活在祖先的土地,那對我是非常有意義的。
我已經五十多歲,還是曾經心肌梗塞的人,在世上還有多少歲月?什麼時候會掛掉都不知道,但我會把每一天都當做最後一天。我能夠為同胞做多少事情,就拚命去做。
進入演藝圈,是非常偶然、巧妙的安排。這次偶然雖然很成功,但會有下一次嗎?
不見得。我會往後面想,我要服侍別人,若沒有這些人我會受不了。我的同胞、我的老人、我的孩子啊,這是我一生最快樂的事情。(林慶台在電影《賽德克.巴萊》中,飾演中年莫那魯道。他平時是宜蘭南澳的泰雅族牧師諾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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