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謀：我願從零開始

蔡力行（以下簡稱蔡）：我其實並不是很清楚，我是剪報上看到過。

張：我也是剪報上看到，去問法務長杜東佑，他給我的回答是，我們的專利不是因為太陽能電池而發明的。可是我們的確有些發明跟太陽能電池有關，所以那時候，我們就在專利裡面寫進去了。特別是在製程上，我們有很多專利。

太陽能專利數量全球第二

問：但最近新加入這個行業的競爭者那麼多，台積電憑什麼？

　張：就以ＬＥＤ來說，儘管有那麼多家搶入，但我們會比他們更沒希望嗎？我們當然有希望。

法務長杜東佑：為了要保護智慧財產，我們專利在申請的時候，都會擴大專利的描述範圍。最近三、五年來我們積極申請專利，根據《半導體國際》（Semiconductor International）雜誌統計，我們全球已經有一萬一千個專利。這在全球是排名第二。在這個領域專利排名第一的，是三星。

問：台積電在ＬＥＤ或太陽能電池上，會持續用代工模式？還是會自創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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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在半導體，我們做晶圓代工，因為我認為那是台灣當時唯一可以成功的做法，事實上也證明我當時的見解是對的。今天，太陽能也好，ＬＥＤ也好，我認為大家機會還很均等。所以台積電的加入，絕對不限於只做代工。而且我們著眼的競爭對象，一定會像《天下》寫的飛利浦、歐司朗等世界級大廠。

問：往新產品發展，幾乎等於說本業半導體遇到瓶頸。你怎麼看台灣半導體業的未來？

張：全球半導體要到二○一二年才能夠回到二○○八年的水準，兩千五百億美元的市場規模。今年會掉滿多，掉二○％，掉到兩千億美元的市場規模。二○一三那以後五年，會以一年平均五％的成長率成長，我覺得也不必太擔心。

問：所以我們可以說半導體是一個衰落產業？

張：我不喜歡用形容詞，我告訴你數字，你要怎麼用形容詞就是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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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講的是全球半導體產業，台積電我相信會做的比整體平均更好。第一個原因，未來委外代工的需求會愈來愈多。第二，台積電又比一般的代工能力好一點。

問：如何面對愈來愈多的競爭者？

　張：我們就是兵來將擋。競爭對我們來講不是什麼新鮮的事，一九八七年我們創立時，就只我們一家，後來加入的人愈來愈多。我們是想最好的策略，最好的執行。

問：您重新回來做執行長，會創造什麼樣的新成長動能？新營運模式？

張：我不知道。我想分析師他們的反應很傳統，對一個公司換執行長，通常是負面的。尤其不是他們預期當中的。當然也有例外，例如惠普前執行長菲奧莉娜，她是被開除的，第二天，股價就漲了一點。《Fortune》在她被開除一個月前，就做了一篇大文章，說這樣的菲奧莉娜非走不可。她自己看到這篇文章，也覺得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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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菲奧莉娜應該從正面去為自己辯護。因為惠普的確有些部份的業績，是她的決定後來才變好的。菲奧莉娜是二月走的，赫德是五月才來，相隔三個月，惠普第一個季的表現轉好，不可能是赫德做的。

台積電今年第二季、第三季業績轉好，當然也是蔡力行的功勞。他都已經建置好了，我執行。只是希望沒有什麼意外（笑）。

找公司最好的經理人發展新事業

問：菲奧莉娜是明顯表現不好被換。台積電現在沒有明顯表現不好的數字，執行長換人讓外界有很多奇怪的臆想。

張：我覺得猜來猜去都好無謂。人事異動的主要理由，發展新事業是非常重要的事。我們就是找公司最好的經理人。有記者問，那他可以兼新事業。兼？那他可以花多少時間在那上面？他現在是全心全意來做這個新事業。

問：蔡總經理現在對新事業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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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我們有一個小團隊已經成立三個多月。我們同時跟麥肯錫有一個合約，我們有一個轉投資，麥肯錫在看美國很多創投，裡面也有好幾個不錯的。

雖然我們台積電內部團隊不是很大，內部大概只有五、六個人，不過他們對這兩個行業也有相當程度的了解。我現在是做了解，規劃未來五年到十年，要投資多少？賺多少？市場在哪裡？我們要到哪裡？

蔡力行：我就是好好做事

問：蔡總經理，你對新事業看法跟董事長相同嗎？

蔡：能源市場是很大。它雖然成長不大，跟全球ＧＤＰ一樣三％成長率。太陽能再做十年，產生佔全部電力有一％，就很不錯囉，它的成長空間很高。ＬＥＤ又是另外一個。這是跟半導體經營模式很不一樣的產業，不過當然也有很多基本的東西是一樣的。

問：最近，外界對蔡總經理的處境有很多揣想，你此刻的心情為何？

蔡：我想就是照董事長的講法，好好做事。

張：假如是我的話，還是四十、五十歲的話，我是寧願重新從零開始，而不要去撐一個很成熟的事業，雖然兩個都很辛苦。可惜我不再年輕了。

蔡：我也五十八歲了，不太年輕。但新的事業很有趣呀，不過我當然還沒有搞得很清楚。目前二十億美元業績看起來應該沒問題，如果連二十億美元都做不到，那就……。當然不能說很容易，但如果這樣做不到的話，那就……實在是……。

張：我們倆都有足夠的事業、人生經驗，不愛誇口。新事業不容易，但是絕對是可能的，可行的（doable）。

而且要談台積電的競爭力，不要忘了，台積電還有資金的能力。只要有好的點子，蔡力行不愁沒有資金。台積現在有兩千多億現金，這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及的。

台積電承擔不起新人

問：八年前，您在北京說，您一生有兩個巔峰，一個在德儀，一個在台積電，當時您說自己還可以有第三個春天。現在您怎麼看待自己第三個春天？

張：二○○一年我是有這個想法。八年以後，年齡不饒人，台積電成長也可以說是另一個高峰。新事業主要是要靠蔡力行，我則專注在台積電本身的成長。記得那時我還是執行長的時候，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就是為了要讓股東每天晚上睡得好。

問：台積電在接班人的培養上最有準備。此刻您重新回來，為什麼不直接指派年輕的接班人？

張： 若是換個人做，我認為至少會有半年到一年不穩定的時期，台積電承擔不起。（王曉玟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