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中國，誰主浮沈

Google.cn二○○六年在中國大陸正式營運，就面臨市場利益和政治檢查的兩難。標榜「不作惡」的谷歌高層考慮之後，同意遵守中國的管制法令，並相信讓中國人分享全球資訊的利益，大過所付出的代價。

這些政策和法律深具「中國特色」，網路必須針對「造謠、誹謗，或發表、傳播淫穢色情，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推翻社會主義制度，煽動分裂國家、破壞國家統一等資訊」，實施過濾，包括公司系統自動封鎖敏感關鍵字如對「六四」、「劉曉波」、「法輪功」等搜尋，還必須自行人工檢查，主動剔除有關內容。

中國當時籌辦奧運正如火如荼，國際社會也深信○八奧運將促進中國進一步開放，朝對谷歌有利的方向發展，但谷歌未能預計○八年以來的一連串事件──四川地震、西藏衝突、金融風暴、新疆暴動，讓局勢完全改觀，中共如臨大敵，在「穩定壓倒一切」政策下，網路言論遭受歷來最嚴厲的管制，超過谷歌原本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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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掌握好投資中國的分寸，是許多企業甚至國家政府的共同難題。谷歌三巨頭，創辦人布林與佩吉、CEO施密特，對此有過激烈爭論。

據《華爾街日報》報導，相對於施密特藉參與促進中國開放的主張，出生於前蘇聯猶太家庭的布林，是「不作惡（Don’t be evil.）」精神的維護者，力主谷歌再不能這樣自我檢查下去。谷歌新近公布的中國政策，就是三巨頭爭論後的協議。

一手抓建設、一手抓管理

相對於谷歌三巨頭，中共高層十年前可謂不了解、也不重視網際網路，百度、阿里巴巴、新浪、騰訊、攜程等傑出民營企業，因此得以在國有企業壟斷之外打出一片天，中國政治經濟社會也因為網路世界的推動更趨於開放。

隨著中國上網人口快速增加，從二○○一年的兩千多萬，去年突破三．八億，部落格一．八億，形成除了共產黨之外，中國最大的勢力，中共警覺到網路世界水能載舟，也能覆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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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年的秋天，中共總書記胡錦濤首次在中全會上表達，「要高度重視互聯網等新型傳媒對社會輿論的影響。」二○○七年政治局又專門開了兩次以網路為主題的會議，第一次請學者專家為全體政治局委員講課，三個月之後政治局便正式決定，要對網路世界「堅持一手抓建設、一手抓管理」。

那一年底，Google.cn涉及敏感內容的頁庫存檔便出現配合審查的告示：「本網頁可能涉及不符合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的內容，無法透過Google.cn存取」。

Google.com是不受管制的國際開放網站，Google.cn是受管制的中國國內網站，兩者用中文搜尋的結果大不相同，中共不時封鎖Google.com，迫使谷歌將中國的搜尋業務重心轉移到Google.cn上。

同屬谷歌集團深受歡迎的YouTube、Gmail、Blogger，因為公司不設在中國，不必配合檢查，但也因此被封鎖，難以和中國的谷歌搜尋引擎結合成共同競爭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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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中國最強大的競爭對手百度，因為配合當局政策，善於掌握中國人的上網習慣，長期提供音樂下載平台等因素，無論在點閱率或廣告市佔率，都遙遙領先谷歌，但谷歌仍擁有一群較高教育程度的愛好者。如果Google.cn關站，中國龐大的網路搜尋引擎市場，將被百度全面掌握。

是誰改變了誰？

谷歌對上中國，代表當代世界對言論自由的不同信念與利益，美國國務卿希拉蕊．柯林頓一月二十一日在華盛頓新聞博物館以「網路自由」為題點名批評中國，「侵犯網路用戶基本權利的國家，面臨著使自己與下一個世紀的進步隔絕的風險」，又呼籲美國的企業應正視谷歌事件的意義，「那些失去用戶信賴的公司，最終將失去用戶」。

美國政府的表態，讓中共反感，原先只批評谷歌因為「輸不起」才考慮撤離的官方媒體，把口徑提升到政治層面，「在中國做生意就要遵守中國法律」，「谷歌是歐巴馬競選陣營的第四大資助者……谷歌應切斷與美國政府的密切聯繫，不應做『互聯網的高盛』，不應成為美國實施外交政策的一條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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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介入後，中國媒體討論谷歌事件，原本勢均力敵的雙方，很快往官方傾斜。但網路論壇仍能保有較大言論空間，嘲諷當局管制網路，支持谷歌的言論，大量出現在部落格和論壇上，和反對谷歌的言論抗衡。

外界無法知道谷歌和中國的談判進程，在全球化和網路世界裡，中國的未來，很難沒有谷歌的參與，谷歌的發展，也少不了中國的市場。谷歌不全面撤離中國，中國也不全面禁絕谷歌的產品，將是談判最可能的結果。

長期來看，真正讓人好奇的問題可能是：經過不斷的交手，是中國最終改變了谷歌，還是谷歌參與改變了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