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巧遇中國社會學界教父級人物、人民大學法律社會學研究所所長周孝正。六十多歲的他身著簡衫,很紳士,但說起話來亳不溫吞。
這位京城名嘴,近來在幫共產黨員上課時,經常殷殷提醒他們中國的危機重重:你看富士康生產線上的員工接連跳樓、深圳與上海出現的連續砍童兇殺案、拒絕政府拆遷而自焚的居民……,「這是一個接一個的『暴力鏈條』。」
讓中國瀰漫著不安的暴力鏈條,其來為何?
起因莫過於財富地圖的變化。
他解釋,過去六十年中國大陸的兩個重大拐點,由前三十年的「一個平均」(均貧),轉移到財富「兩極分化」。
中國財富地圖的分配情況如何?
據中國官方粗略的統計,○八年到○九年,中國千萬以上(以下單位皆為人民幣)的富翁,由八二.五萬人增為八七.五萬人。一年間,中國增加五萬個千萬富翁。而財富在億元以上的,從五.一萬個增為五.五萬個,一年增加四千位。更甚者,財產在十億以上的人數一共有兩千人,而百億財富也超過百人。
不久前,中國的「新財富五百富人榜」出現,其中八十八位來自地產商,平均每人的人均財富達七三.八億元,比過往都要翻了好幾番。
社會頂端的財富快速暴增,但底層農民平均年收入卻不足五千美元。
也就是說,雖然大陸有三.一億的人達法國、美國收入水平,但卻有個深不見底的貧窮底層。「別忘了,中國現在的成就,是三億人佔了十億便宜勞動力的便宜。而司法不公、社會分配不公,加深了挑戰,」周孝正嚴詞批判說。
吉尼係數再創新高
有人說,中國如今是「一個中國,四個世界」—分為京上廣、省會城市、貧困的縣級市、還有廣大的農村和西部地區。
距離北京城外兩百多公里的河北省康保縣,農人的午飯可能是一碗醃白菜、和一盤煮土豆(馬鈴薯)。而北京市內前門的一頓豪華晚餐約五百到一千人民幣,是農人好幾個月的收入。這使得去年全中國的吉尼係數達○.四七(警戒線是○.四),今年可能破○.五,是歷史高點。
即便是城市內,收入差距也大,吉尼係數達○.三六。
北京和上海住宅區的階層化也很明顯。富人住著高檔社區,農民工住著邊緣地區,住在小區裡幾平方公尺晦暗的地下室或餐館裡。
從吉林省通化市到北京美甲店工作的貝貝,每天工作十二小時,一個月的薪資不錯,有三千元,每月花五百元住在大樓地下室裡。
她說還算滿意目前生活,「至少我有不錯的薪水,總比全家人在鄉下守著幾畝地過活有出息,我累了還能出門吃個烤肉串呢,」二十歲的貝貝天真無邪說。但她不懂她每天蹲坐著幫人擦拍腿、擦指甲油的同時,有的人總對她頤指氣使,不禮貌地稱呼她。
財富分配嚴重扭曲
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共產黨的十七大報告提出,要形成「合理有序的收入分配格局」:中等收入者佔多數、兩頭小中間大的橄欖型分配很重要,才能避免各階層間的利益矛盾和衝突擴大。
但改革開放三十年後,財富地圖分配的嚴重扭曲,跟原本想像不一致,更帶來階級矛盾的擴大。
特別是城市的二代農民工,不同於老一輩,他們接受現代的教育與觀念,認為該跟城市人享受同等的權利。一旦他們覺得自己是二等公民,強烈的怨憤一股腦溢出。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李實,近來做田野調查發現,二、三十歲農民工在城市的犯罪率比較高,因為工作和收入不穩定。和其他發展中國家相比,中國對農民工的歧視更嚴重。
雖然因富士康事件出現一波平均工資的調漲,底層勞動者的尊嚴獲得紓解,但財富地圖扭曲的背後,除了基本工資,更多的是缺乏工會、社會保險、醫療與教育制度的保障,還有因僵固的城鄉二元的戶籍制度與特權階級的金權壟斷造成的嚴重不平等。
如今,紅色巨人要停下腳步,思考如何終結這暴力鏈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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