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數據分析和訪談,我們深刻體會到台星在制度和民情的差異,也展現在健康老化的準備。
新加坡偏向以國家主導的架構,讓個人面對住屋、醫療、長照等重大支出風險降低。像是中央公積金(CPF)成立個人專用帳戶,強制儲蓄來支持購屋,醫療保健帳戶來支應醫療和長照開支,以及專做退休後應用的退休帳戶。但在台灣,為此準備的責任多半在個人身上,以儲蓄、投資及保險規劃等方式,做到同等效果。
但扣除這些根本性的差異,我們依然可以從新加坡的經驗中,看見他們政策演進的脈絡,進展到如何提升長者的幸福感,讓人生下半場有意義、老得更快樂,而這也是台灣需要的思維。
微型就業(micro-jobs)的出現,就是這樣的一個例子。
77歲新加坡家庭主婦RosnahSulaiman的加入,2017年喪夫之後,2023年在太和觀(THKMC)活躍老化中心經理介紹下,她決定加入微型就業,幫附近的衰弱長者送餐。
根據《海峽時報》(Strait Times)報導,她每次送餐可獲得一元新幣酬勞,但她更在意的是,因此走出了自己的孤獨和憂鬱。
新加坡高齡政策的典範轉移
2025年,新加坡的微型就業也列入世界衛生組織(WHO)高齡友善城市與社區的案例之中,而且定位不是促進就業或長者經濟安全,而是讓社區內的長者彼此需要、互相幫助,來促進社會融入,減少孤立風險。
微型就業的出現,也反映出新加坡在高齡政策的演進。
新加坡第一所老年學研究的新加坡社科大學(Singapore University of Social Sciences),教授馬學嘉分析,從2013年的人口政策、2015年啟動的成功老化行動方案、2022年的健康新加坡(Healthier SG)、加強障礙服務總藍圖2030(Enabling Master Plan 2030),到2023年的更新版成功老化行動方案(Refreshed Action Planfor Successful Ageing)、樂齡新加坡(Age Well SG),顯示新加坡的高齡政策更加全面。
起初新加坡從人口結構變動出發,再從成功老化的角度整合健康、學習、居住、交通、就業等不同面向。健康新加坡的特點,就是從疾病治療轉向預防和健康管理,鼓勵民眾登記個人家庭醫師,支持生活型態改變。加強障礙服務總藍圖讓老後失能、障礙者也能融入社會,2023年的兩個計劃更著重在社會連結,要從數位工具、活躍老化中心的角度,讓長者不孤獨。
長期研究及參與制定高齡政策,擅長把學術發現轉化為實際服務與行動的馬學嘉解釋,因為活得長不等於老得好,孤獨、失去社交連結等是需要被處理的老後風險。
Rosnah加入的活躍老化中心(Active Aging Centres,AAC),就是2015年成功老化行動方案的產物,幫助長者和社會連結的重要據點。目前新加坡已經有超過200間活躍老化中心,位在勿洛(Bedok)的太和觀就是其中第二大,旗下負責18間中心,僅次於新加坡保健集團(NTUC Health)的25間規模。
但微型就業的核心和特別之處,指的是將社區與照護體系中原本由專職人員或志工完成的部分工作,重新拆解為「時間短、任務清楚、負擔可控」的小型任務,讓仍具功能的長者能夠參與完成,像是協助送餐、陪伴與關懷其他長者、提醒用藥、基礎巡訪、協助活動準備等。
也因此,微型就業無法獨立運作,2023年初太和觀活躍老化中心試點後,就由三個關鍵角色共同合作:
・銀髪中心(CFS):微型就業的設計、任務拆解與派工、長者訓練及費用支付。
・隸屬衛生部的綜合照顧機構(AIC):負責將試點連結到全國AAC與社區照護網絡;
・社福機構(如THKMC):提供實際營運場域、社區個案與長者網絡。
參與微型就業的長者,並非隨機派工,而是經過培訓與媒合,根據個人能力與意願參與任務。這些任務通常以小時數或單一任務計算,提供津貼或報酬,而非全職薪資。兩年半下來,已有700位長者加入。
WHO與官方文件皆強調,微型就業的目的並非提高長者收入,而是維持社會參與、角色感與連結感;金錢報酬在這裡扮演的是「肯定價值」而非「經濟依賴」的角色。資金來源則結合政府支持、社區照護相關基金與合作夥伴資源。
新加坡政府與合作單位已公開提及,在星展基金會(DBS Foundation)的147萬新加坡元資金挹注下,預計在2026年導入數位化配套,包括任務媒合與管理工具,使微型就業從人工作業,逐步轉為更系統化的平台運作,進一步支援擴點與品質控管。
微型就業的價值不只是工作安排,而是一種重新設計社區角色與責任分配的嘗試,而這也是新加坡高齡政策近年最值得關注的發展之一,因為隨著台灣也有越來越多人健康活躍到老,更需要在百歲時代的各個階段,順應身體功能、家庭狀況和環境變遷,在工作與志願服務以外,找到老後的成就與滿足。(責任編輯:吳佳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