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惠娘家在嘉義小鎮，家中姐弟四人，她排行老二，大姐嫁到國外，兩個弟弟已婚，各住台北和高雄。
她婚後在台中公部門工作，眼見父母逐漸老病，心中十分不捨，最近又因母親中風臥床，全靠老父一人照顧，大姐只打電話回家關切，兩個弟弟和弟媳都回家探視一下，沒多說就各自回家去了。
她住台中常回嘉義協助，往返照顧實在辛苦，她每次把父母的情況告知兩個弟弟，他們都說工作忙、孩子需要照顧，一個月難得回家一趟，也沒幫什麼忙，她還得料理他們的餐食，她倒也沒有怨言，只因離父母近，就多盡些心力。
父親的健康狀況也不好，有多次跌倒的前例，鄰居電話通知她，父親騎車摔倒在醫院治療，她緊急請假回家。志惠無法在醫院和娘家分身照顧父母，通知兩個弟弟回來，一連催促多次才在晚上趕到。
娘家、公婆都要顧，女兒吃不消
「接下來該怎麼辦？」
志惠無法經常請假，希望弟弟們能想想辦法。他們兩手一攤沒有意見，也怕說了什麼給自己攬下承擔不了的責任。志惠很無力，聯絡大姐希望她能表態。
「我工作很忙，離不開、請不了假，有事你們自己做主，我沒意見。」
媽媽中風臥床，爸爸摔傷急救中，醫生初步診斷可能有腦傷，未來要花很多時間復健，這該如何是好？
「姐，妳看著辦，我們儘量配合。」
志惠當下就決定先請臨時看護照顧父親，母親申請外籍看護，看護未到位，先僱本地看護，費用四姐弟均攤，每天輪一個人請假回家。
「出錢可以，我是主管請假有困難。」
「我也是，做生意請假就停擺，我做不到。」
弟弟們請假有困難，但志惠在公部門做事，一週請兩天假也不容易，該怎麼辦？志惠的先生加兩位弟媳，有沒有可能六個人來輪？大家討論到深夜，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等爸爸手術穩定後再進一步打算。
「大姐最好命，用家裡最多資源，留學成家、遠走高飛，照顧父母她就沒責任嗎？」
弟弟們有怨言，志惠不敢多說，畢竟她是出嫁的女兒，照顧父母應該是兒子們要負大部分責任，長期以來父母大小事她承擔最多，不僅如此她還要照顧公婆。
「唉……」她深嘆一口氣，多說也無益。還好家裡四個孩子，有三個出得了力，像她只生一個，而兩個弟弟，他們也只生一、兩個，父母的病痛令她思考自己的晚年，孩子能承擔嗎？
父母不去安養中心，誰來顧？
爸爸術後出院，和媽媽一樣都無法自理生活，還好看護申請尚順利，大家都鬆了口氣。但家裡只有一名看護，照顧兩位老人很吃力。
假日返家觀察父母狀況，結果臭氣沖天、髒亂無比。弟弟們對看護破口大罵，志惠在家要照顧年邁公婆，深知其中辛苦，默默收拾不敢多要求。
「姐，請這什麼看護？把爸媽照顧成這樣，吃也不正常，連基本衛生環境都顧不上……」
志惠與公婆同住其實已經很累，雖然家裡也請看護幫忙，許多下班後仍是她要協助打理，公婆臨時有意意外或不舒服，她責無旁貸地照顧。假日心疼父母又必需趕回嘉義，她心裡清楚照顧老人的辛苦，看護只有二十幾歲，就離鄉背景來到台灣，替台灣子女盡孝幫父母把屎把尿，何忍苛責？
「這樣照顧也不是辦法，送爸媽去安養中心可能還好一些……」志惠的弟弟，才剛提出意見，老爸行動不便但頭腦清楚，就氣得大罵。
「要死我也要死在家裡，你們敢送我去，我就死給你們看！」
志惠的爸媽教育程度不高，但全力栽培孩子讀書，為了大女兒出國留學還賣掉田產，夫妻辛勤工作省吃儉用，把生命所有都奉獻給孩子。志惠很清楚上一代養兒防老，而我們這代看到父母教養子女辛苦，誰敢棄養？
「爸，請放心，你們年輕時拚命工作教養我們，絕不會送你們去安養院，違背你們的意願。」志惠邊講邊流眼淚，如果沒有父母辛苦工作讓他們受教育，他們姐弟如何能翻轉命運？再苦她也要撐住，讓父母晚年能得到較好的照顧，但該怎麼做才能改善目前的困境？
個人可負擔範圍講清楚、說明白
「再請一個看護？」兩個弟弟對多出些錢沒太多意見，但多請一個看護有用嗎？其實爸媽需要的是有親人在旁，才能有照顧品質。有沒有可能讓爸媽到台北或高雄與兒子同住？
「爸媽各請一名看護，你們各照顧一位，費用四個孩子共同分擔，這樣可行嗎？」志惠想了想，只有這樣才可能解決眼下困境，自己才不會過勞。兩個弟弟和弟媳都算明理，否則同時照顧兩老，無人承擔得起。但兩老狀況不同，弟弟們是否能有共識？
還好，大弟夫妻都上班，白天不在家，可照顧意識清楚的爸爸；小弟做生意，夫妻可輪流看顧中風的媽媽。志惠因有公婆要照顧，改以分攤一份看護費用代替。大姐也用視訊表達想法，她用了家中多數資源，而她又無法回台照顧父母，因此她承諾負擔所有看護費用。
聽到子女的照顧共識，志惠的爸爸感到欣慰：「總算沒白養你們，我很安慰……」便不再堅持非要住家裡，願隨大兒子到台北。不過他放心不下老伴，畢竟幾十年都沒分開過，現在必須南北分隔，然而這一分開很可能就生離死別……老爸爸感傷地哭了起來。
「阿爸，放心，每天大家都約個時間，一起用視訊，利用科技讓全家聚在一起！」
後來幾年，志惠的父母相繼過世，公婆也走了，她鬆了一口氣，身為子女的功課終於圓滿了結，接下來就是自己的功課。孩子雖不至於棄養我們，但志惠經歷這段波折，清楚知道孩子有意願照顧父母終老卻未必有能力。
父母小提醒
有人說，我們是「照顧父母的最後一代，被孩子棄養的第一代」，雖有悲情色彩，但不無道理。
少子化下，一對夫妻要照顧四位長輩，又要教養孩子，而下一代工作壓力大，難以兼顧。
趁還有自主力的黃金十年，盡早規劃晚年，讓自己能照顧自己，不成為孩子的負擔。
（本文摘自盧蘇偉著，《讓愛無傷：終止親子彼此錯待，破除以愛為名的控制與依賴，找回家的歸屬感》，天下生活出版／責任編輯：吳佳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