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被讓座不開心、被叫爺爺又沮喪!91歲醫師:放過自己吧!過往很輝煌,現在也不賴

步入老年,面對多重轉變,91歲的韓國精神科醫師李根厚退休前曾在地鐵進行「老年實驗」,體悟到希望被尊重,卻又不甘心被叫老的矛盾感受。他認為,「老年的我們需要具備敏銳的自我覺察,別再用自卑感折磨自己!」

養生保健-心理健康-人生智慧-讓座-退休-老化-自卑感-社會地位 圖片來源:Korea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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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大致可分為5階段:幼年期、青春期、成人早期、中年和老年。每次轉換到下一個階段,皆不免因為不確定性而導致焦慮與痛苦。

人類因此替不同的階段發展出「通過儀式」(rites of passage),宣布你的角色發生變化,協助你調適過程中的焦慮。在過去,主要的通過儀式包含18歲生日、婚禮與葬禮,而如今上大學或得到第一份重要的工作,也成為重要的通過儀式。

但我們不妨想想,有任何給老年人的儀式嗎?因為我實在想不太到。

過去,韓國人認為60歲生日是大壽,盛大慶祝;然而,現在我們已經直接跳到70歲,而就算會慶祝70歲生日,也傾向於悄悄舉辦低調的活動。

種種的變化讓人難以判斷,如今幾歲叫做「老」?「老年」的概念隨時間不停演變,導致我有一點認知失調。

有一位我向來敬重、來往密切的資深教授,他退休後,經常到我工作的大學醫院做定期檢查。有一天,我聽見掛號處傳來爭執聲。

起初我不以為意,以為只是哪個不滿的病人碰上了小問題。然而,當爭執聲演變成大吼大叫後,我連忙走出診間查看。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敬重的那位退休老教授,正在飆罵櫃檯的服務人員。

我連忙把教授請進我的診間,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是他感覺櫃檯人員對他不夠恭敬,居然沒認出他是誰。

「我可是這間學校的榮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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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一旦從教職退下,不再教書,學校裡認識你的人自然愈來愈少。每隔幾年,學校就會是截然不同的光景,到處是新生,也因此無論從前獲得多少榮譽、身分多麼崇高,誰還會記得榮譽教授?

更別提那位教授甚至不是醫學院的教授,而是來自領域毫不相關的系所——誰能怪罪那位職員沒認出來?

老教授顯然很難接受,他在社會上扮演的角色與地位出現變化。這麼一位為人處世令我景仰的學者,竟有出人意表的行為,也讓我感到錯愕。

謙謙君子也會如此,過渡到老年帶來的衝擊和挑戰,可說是不言而喻,不是嗎?

我當時離退休也不遠了。在那一天,我下定決心練習,我要開始活得像個名叫李根厚的老人——一個已經卸下教授與醫師頭銜的人,算是進行某種老年特訓。

給自己的老年特訓:搭地鐵看大家讓座反應

我選擇地鐵作為練習地點。首先,地鐵乘客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我不會太在意他們怎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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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韓國有讓座給長者的文化,因此我能準確判斷人們認為我有多老。我會走進地鐵車廂,故意站在普通座位旁,避開博愛座。當時不是尖峰時間,站著沒位子坐的人很少,隨便掃視一下,就能判斷我八成是車廂裡最年長的人。

一名年輕人坐在我的正前方,我好奇他是否會按照一般慣例起身讓座。然而,過了幾站後,年輕人紋風不動,甚至逃避我的視線,假裝沒看見。我心底浮現奇怪的挑戰欲:好啊,看你能撐多久!

讀者啊,老實說,我平時搭乘韓國的地鐵,根本不會靠近博愛座。博愛座是為了年長者與身心障礙人士而設,我一直認為該留給真正有需要的人。就算我年紀大了,也不曾有任何一刻感覺自己有資格坐在那些位子上。

我又不是真有站不了的健康問題,或是失能了。再說了,人們讓座給我的時候——或者該說是讓座給他們眼中的老人——我也從不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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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天啊,一旦我決定要看看,我會以長者的身分在社會上碰到什麼待遇,眼前這名年輕人的行為隨即惹惱了我。我堵在他前方,全程對他射出眼刀,直到抵達目的地。

第一次的實驗讓我受到衝擊,但我不能光憑一次的經驗,就驟下定論。我因此又搭上一班車。這次立刻有高中生跳起來讓座。

「爺爺,這位子給您坐。」

這一次,我再度受到衝擊。他叫我什麼,爺爺?我又沮喪了,就跟先前碰到年輕人不讓座給我一樣。我不自在地告訴那位高中生:「不用了,我下一站就到了。」

我在下一站落荒而逃。那甚至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喃喃自語:「真是個偽君子!想被當成長輩對待,卻痛恨被叫爺爺,真是的!」

那天之前,我一直自認很開明隨和,一點都不在乎年齡、階級或權威。

我這輩子不曾用長輩的姿態逼迫兒女,平日友善提攜後輩,當醫師也不擺派頭,不是嗎?結果我卻在地鐵上,因為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沒給我符合年齡的待遇,感到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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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赤裸裸的事實讓我羞愧得臉頰發燙。我和社會上那種遇到責任就逃避、認為全世界都欠他的青少年沒什麼不同——我想憑年齡享有一切尊貴的待遇,卻不想被當成老頭子。

可真是雙重標準!從那天起,我努力改變心態。

首先,我沒多久就要退休,的確該叫「爺爺」了。在南韓,男性過了一定的年齡,就會被冠上這個友善的尊稱。

韓國人一般會依據職銜或年齡層來稱呼彼此——正式的關係尤其如此。在比我年輕的人面前,我自然是「爺爺」,或者會叫我「醫師」。

即使如此,看來我一定是某種層面上,抗拒「爺爺」這個稱呼,但不管我抗不抗拒,我都無法停下變老的歷程,也不可能奇蹟似地返老還童。如今我能做的,就只有接受。

要是我不接受自己的年齡,損失的人只會是我,不會是別人。畢竟,如果不學著接受自己老了的事實,當有人喊我「爺爺」時,我永遠會感到被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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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一番波折,我才意識到自己老了,也承認自己老了。幸好,經過練習後,現在年輕人在地鐵上讓座給我,我都會微笑,記得謝謝他們。

此外,如果年輕人沒讓座,我也不會生氣,只會假設他們一定是累了。完成這次關鍵的老化通過儀式——接受自己的年齡後,我從此海闊天空。

無論好壞,我身邊的許多人似乎也不約而同經歷了所謂的「心理麻疹」。

各位讀者,請記住一件事:在這種矛盾的狀態裡感到沮喪,完全是正常的——你會既不想要感到自己老了,但同時又希望年紀能為你帶來尊重。如果有一天,你忍不住陷入這種矛盾的感受,不必太苛責自己,就當成一種必經的通過儀式。我保證等你通過後,前方是一片平靜的坦途。

小心老年自卑感,看見真正的自己

已故的心理學先驅阿德勒(Alfred Adler)認為,人對當下不滿意的時候,自卑是一種改善的動力,所以偶爾失敗也不一定就是壞事。

然而,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它有可能演變成自卑情節(inferiority complex)——導致對自己的無助感到絕望、缺乏動力,或以自我欺騙的方式隱瞞弱點,試圖從他人身上尋求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步入老年後,更要小心自卑感。

隨著年紀增長,很多事會變得力不從心。首先是你不再身強力壯,精力下降後,自然更容易出現憂鬱的感受。

此外,你的財力與社會影響力也在減弱。在南韓這種看重「標籤」的社會,情況尤其嚴重。

你的母校是哪一間、你的學歷有多高、你在辦公室與企業的頭銜——這些標籤被拿來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建立階級。

也難怪,過往人生歷史特別輝煌的退休人士,通常更難接受當下的現實:已經沒有這些標籤能協助定義他們了。

那大概就是為什麼,有些退休人士甚至會印製新名片,列出過往的頭銜。簡而言之,他們想讓大家知道,自己不起眼的現在,並不能代表他們光輝的過往。

我能懂那些退休人士的心情。我真的懂。

當人事全非,我們很難接受人生的真實樣貌。沒錯,我們理智上都明白要面對現實,但我們的心依然難以承受。

然而,拒絕接受新的現實對你沒好處,反而容易讓自卑感引發過度反應。你有可能只因為過去擁有頭銜,就要求不管走到哪,都要獲得VIP的待遇。

無人理會的結果,就是你開始教訓年輕的世代,或是怨天尤人,變成壞脾氣的老東西。

有些人花很多錢動整形手術,想變回年輕的樣貌,或是執著於吃過量的營養補充品,使用高難度的健身器材——往往只讓身邊的人不堪其擾。

然而事情是這樣的,變老是誰也逃脫不了的命運。

我們總有一天會走過全盛時期。如同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會迎來生命的盡頭,我們人類在過了生理與社會層面的巔峰後,也會走向下坡。

而一旦開始衰退,吹噓過往並不能改變你的現在。即使你沉溺於自卑感,也不會得到四面八方的真誠同情。

這很殘酷,卻也是大自然的生命真理。與過去的自己進行這場徒勞無功的較勁,實在是太傻了!

如果有人問我,人生的必備能力是什麼,我會想也不想就回答「正見」(정견),意思是有能力如實看見事物的本質,看見真正的自己。

老年的我們需要具備這種敏銳的自我覺察。直視身體正在走下坡、人脈逐漸消失、賺錢能力不如以往的自我。

如果你感到憤怒,你要接受那個感覺,承認自己在憤怒。老年不是懲罰。你的過往很輝煌,現在也不賴。我的讀者啊,放過自己吧,別再用自卑感折磨自己。

(本文摘自李根厚著,《活到100歲還是會很快樂--享受熟成的自由與樂趣,韓國知名精神科醫師從容老去的幸福祕訣》,時報出版/責任編輯:吳佳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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