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歲米蘭阿嬤：承認孩子長大已有距離，並維持距離
我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出生於1976年，再過幾年就要50歲了。他已經遇見投緣的伴侶，有了自己的小窩，過得很幸福。
大兒子愛乾淨，伴侶的美感也相當出眾，偶爾受邀到他們的住處，總會為他們布置空間的巧思大為讚嘆。
看他們生活的樣子，心裡總是充滿感激，也很驕傲他從媽媽身邊完全獨立，一步步安穩走在自己的人生大道上。兒子比我高大的背影令人覺得非常可靠，偶爾也感到陌生。
二兒子生於1984年，今年超過40歲了。
2011年的某天，二兒子說：「媽，好像是時候該搬出去自立門戶了，讓我搬出去吧！」當時我心裡並不是自豪兒子長大了，反倒感覺空虛。
怎麼會這樣呢？聖經〈創世紀〉中也提到「子女長大成人後，就要離開父母」雖然一切是大自然的道理，但一想到孩子要離開我的懷抱，心中仍是五味雜陳。
二兒子獨立搬出去後，偶爾會邀請我去他家坐，還會準備我喜歡的韓式雞蛋卷及啤酒招待我，是個貼心的孩子。
2014年去倫敦留學後，現今在倫敦安頓下來，遠赴他鄉已10年。 我很努力不去干涉兩個兒子的生活，不過身為一個媽媽， 也沒辦法做到不聞不問。
不久前去二兒子倫敦的家，看他一個人遠在他鄉忙工作、忙家務，也沒有一個伴在身邊，內心深處還是捨不得。於是，憑著媽媽我50年家務事的輝煌經歷，稍微動手幫兒子處理了一些需要整理的地方。
斟酌出我認為方便的動線後，更動了一些物品位置，也把角落的灰塵清乾淨。 原以為從工作室回來的兒子會很開心，他卻說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話。
「媽，我已經40歲了，住在異國已經10年，再加上當兵，在外面生活將近20年，已經有我的生活節奏了。我的家務事自己可以做好。」
那一剎那，頓時覺得孩子離我是那麼地遠，全身能量都瞬間鑽入地下。我可以感覺自己的情緒起了波動。為了怕自己當場掉淚，我咬緊雙唇、別過頭去，不讓兒子看見我的臉。
那天晚上我們母子就在尷尬又沉重的沉默中度過。
隔天早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力道之重，兒子去工作室後，傳來訊息：「媽，我跟你道歉。你來，我也很開心，希望你不要把我一時說錯的話放在心上，常常過來玩吧！」
唉唷，當媽就是這樣！這裡就有個笨媽媽，孩子一句話就讓我瞬間像洗三溫暖。他已經長大成人，我再次下定決心，以後別在孩子蓋好的城堡外偷看。
我得承認自己和兒子之間已有距離，並維持住距離。以上，就是我的雞婆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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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了老師的文章，就好像偷看了母親的日記一樣，不禁眼眶泛淚。我對母親造成的傷害一一浮現腦海，心裡很是沉重。
我也和老師的二兒子一樣，離開父母身邊，住在外面超過20年了。一開始心想：「哇，終於脫離爸媽了！」感覺自己終於解放、自由了，完全能隨心所欲。
再晚起床、再晚回家都沒有人會念，太好了。吃又辣又鹹的食物、喝酒都不須要在乎其他人想法，非常自在。買自己喜歡的被子，慢慢添購家具，一切都很新鮮有趣。
然而，自己住外面的快樂很快就消失殆盡。因為所有事情都能隨心所欲，同時代表所有事情都得親力親為。
只是洗了個澡而已，浴室怎麼就積了那麼多頭髮？還有窗戶呢！我以為沒有用手摸就會時常保持乾淨，結果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我都20多歲了才明白，窗戶會乾淨是因為有人經常擦拭。
洗髮精和衛生紙也必須確認庫存，不夠了就得採買。水電瓦斯費如果不準時繳交，就會產生逾期手續費，必須好好注意。
很快地，我就發現自己過得輕鬆舒服，一切都是因為媽媽在背後代為處理的關係。明白了箇中辛苦後才懷念起爸媽的照料，但已經搬出來上班，也無法再搬回去，後來就順其自然了。
雖然也曾碰到挫折、不知所措，不過我仍照自己的方式，慢慢理出自己的生活。不，其實現在都還沒整理完畢，就這樣生活著。
早早就結婚的母親在我這年紀就有了20歲的女兒，真是太令人驚訝了。那個年紀的她怎麼有辦法打理家庭？我連自己一個人都顧不好了。
不過，搬出來住了10年後，也覺得自己人生大致慢慢找到該有的位置。雖然和母親的生活習慣不盡相同，但仍有了自己覺得舒服的方式。
我想老師的二兒子說「自己的節奏」，大概就是這種意思吧！我也同樣會因為這類事情和母親起衝突。
我母親偶爾會到我的住處整理，然後不停抱怨。有一回她把廚房的碗盤都整理了一遍，整理著就覺得許多地方不滿意，於是大改造一番。
下班後回到家，母親給我看她按照用途分類的碗盤，非常得意，但原來的位置也是照我自己原則整理過的，看到這個景象實在是笑不出來。
我想起當時看見我不開心的神情後，母親一臉落寞。一想到那時，就覺得很對不起她。
雖然我裝得好像自己夠大了，但仍會思念母親的悉心照料。表面上抱怨，但心裡卻很害怕母親年紀漸長，有一天再也無法依賴她照料。
老實告訴您我的真心話，我是個自私的子女，希望母親永遠不要離開，就這樣待在我身邊長長久久。
（本文摘自張明淑、李京信 著，《這就是我的人生啊！》，寶鼎出版／責任編輯：吳佳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