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我在短短幾個月內連續參加了7個至親好友的告別式,其中一位是多年摯友。我一直是個正向樂觀的人,但這段經歷讓我陷入哀傷與焦慮的低潮。我不斷問自己,這7場告別式讓我學到了什麼?」退休人士李麗卿說,她開始認真思考死亡的課題,發現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如何討論這個話題,「就連和兒子談論生死,他們也都很抗拒。如果我們對彼此的愛只能在告別式上說,那該有多麼惋惜與遺憾!」
這樣的起心動念和周圍恩師摯友的鼓勵,讓李麗卿決定舉辦「人生下半場-回春之夜」聚會,為參與的跨世代成員開啟一段探險之旅。這個計劃得到信義公益基金會2023年共好行動的支持,也在基金會十週年論壇「「領路新高齡,共好輕論壇」中分享。
10年前信義公益基金會初創時,我有幸受邀擔任「集點子大賽」評審,這是台灣第一個以高齡議題為主體,鼓勵全民共同參與的競賽活動;透過集點子大賽加上共好行動兩階段的設計,向全民發出英雄帖,徵選具創意巧思及影響力的構想,期能藉由大眾的創意翻轉社會大眾對老年的刻板印象,幫助銀髮族群活出老有所用的生活態度、營造世代共好的社會氛圍。
「10年前當談到長者,就是想到『長照』,但我們想要走出不一樣的路,大膽提出『讓長者幸福、自己做主,在原來的生活圈過日子』,因此要從賦能長者、健全社區出發,」基金會副執行長卓韻如表示。透過「集點子大賽」和「共好計劃」兩階段設計,讓夢想家和實踐家接力,10年來基金會得到超過1.1萬個創意、催生1,200件提案,真正為台灣社會注入了一股「翻轉高齡」的行動力量。
評審長陳錦煌醫師一開始就定調,「基金會是民間組織,我們要做政府不做的事,鼓勵社區創新」,但同時強調「點子要創新但不能天馬行空,要有落地的可能。」早期多是學生團隊拿學校作業「順便」來提案,近年來越來越多社區自主提案,其中最令人驚豔的當數65歲長者的自發性提案,他們由自身的生命經驗與一手觀察出發,提出許多有意義又可落實的好點子。
曾有人問卓韻如,長者是否有保障名額或加權計分,她表示,雖然設有「銀福獎」鼓勵長者提案,但其實很多首獎都是長者自主提案,不需特別照顧,只是要創造舞台讓他們發揮。
在成果發表會中,我們看到多位長輩的精采分享:離鄉多年的白髮遊子王國禧,重返澎湖老家自辦走讀活動,找回家人和社區的連結與情誼;已屆90高齡依然口條清晰中氣十足的柯仁愛,用棒鐘讓不識譜的偏鄉長輩也能感受到學習新樂器的樂趣;北漂的退休老師曾喜城,回到屏東老家捐出古宅、打造社區據點,發展出「三間屋」連結世代共好。「翻轉手藺苗圃」計劃主持人郭素珍,帶領長輩找到自主生活的內在驅動力,並成為地方青年的學習資源與跨世代的連結點。
10年來也有許多青年投身成為重要的陪伴力量,例如和長輩共創出一杯屬於自己人生特調的「銀光酒保」計劃的紀鈞惟;帶領長輩透過網路平台和全世界的人交換明信片、完成環遊世界心願的江欣儀;「創意老化進行式」的蔡佳君,到紐約學習西方舞動帕金森等老人運動教育推廣,觀摩國外藝術如何落實在高齡生活,返台後在宜蘭實際提供長者教學課程。
發揮自己微小的力量努力改變
耶誕節前夕,我參加了一場由幾個朋友發起的聚會「Blue Revolution」(藍色革命)。這是一個跨國的串連行動,我們一起看著美國太空總署NASA太空人從外太空拍回來關於地球的影片,也一起透過齊柏林導演的影片《韌島》,看見台灣島嶼的韌性與任性。從不同視角回望我們自以為很了解的地球和台灣,思考著外在環境與資源的變化和個人生命的連結與交錯,互相取暖的同時也思考著:我們可以做什麼?
「The Earth doesn’t need to be saved. It only need to be loved.」影片結尾的這段話語提醒著我,一直以來我們看待地球的眼光都太過科學導向,只是把它轉化成一連串的數據與一系列的圖表;但當我們透過太空人視角,從外太空回望地球時,她的旖旎多姿與千變萬化,她的廣袤與神秘、包容與無邪,讓我忍不住覺得我們實在應該用更多藝術與文學、詩與美的眼光來看待地球,才能真正掌握到她的溫度,感受到她的美麗與哀愁。
這讓我想到2025年6月時,我和朋友一起去巴黎參加了Change NOW,號稱是地球上關於探討環境生態永續行動的最大型集會。內容包羅萬象從科學到藝術、從高山到海洋、從工作坊帶領到紀錄片分享,各種語言和形式,不斷刺激你學習、發問,和別人進行更多的交流與討論;看起來讓人眼花撩亂的設計,其實是想要帶出更多自然而然、即興的對話,創造人與人之間偶然的碰撞與真誠的交流,並以此鼓勵每一個人都可以採取行動,成為改變者(Change Maker),不在「愛地球」的行動中置身事外。
12年前,我剛回台灣創業時,高齡創新領域還是一片荒漠,我們引進國外的許多觀念在台灣都屬創舉,有聽沒有懂的人居多,但這多年來隨著高齡人口的快速成長、政府政策的轉變、民間組織的出現,以及媒體的大力發聲,越來越多高齡議題有了新的視角和討論的空間(雖然可以做的還是很多)。
值此歲末年終,儘管充斥著可怕的社會新聞、政治紛亂和戰爭陰影,工作和生活裡經常可以感受到許多政策僵化、討論失焦、主流思維難以撼動的失望與挫折,但我也看到社會上依然有許多人正發揮自己微小的力量去努力改變,向不可能發出質疑、挑戰現行的思維與做法、向僵化的制度和傳統的架構提出新的探問或解方。
是的!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從小處做起,成為一個小小的Change Maker,就是這樣涓滴成流的努力讓台灣成為美麗的島嶼和可愛的家園,也是我們愛地球最直接的方式。
(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銀天下》立場/責任編輯:吳佳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