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媒體出現因為申請家庭外籍看護工而引發暴力衝突,引發社會大量關注,2024年1月的總統大選時,候選人更爭相針對長照和巴氏量表提出檢討措施,一時之間引發國人議論沸沸揚揚。
在這期間,我曾接受部分媒體採訪,提出部分個人見解。在冷卻一段時間後,決定寫下這一段長達14年的聘僱歷程。
為甚麼這14年來我必須選擇外籍看護工?
長照無法滿足需求,好幫手更難覓
自從2011年我的母親因罹患類風濕關節炎,獲核發重大傷病卡,我也順利申請到第一張可以聘雇外籍看護工專用的巴氏量表,身為家中長子的我,因為身在長照領域工作,自然成為家庭外籍看護工(以下簡稱小幫手)的雇主。
罹患類風溼關節炎的母親,因隨時處於疼痛的情況,無法長時間走動,外出時必須仰賴輪椅或電動代步車,而筋骨更需要每天按摩紓緩,以避免持續處於僵硬的狀態而更加疼痛。我曾經申請居家服務,卻因為居服員不可以提供肌肉按摩服務,被我的母親以無法滿足最重要需求而斷然拒絕。
另一方面,母親必須常常住院治療,住院曾經累計長達200天以上,因為居家服務員無法至醫院提供住院中的照顧服務,也讓我必須選擇外籍看護工。
在聘用小幫手長達14年的期間,經歷過小幫手逃跑、小幫手到大賣場偷東西要雇主去警察局、小幫手與被照顧者吵架並要求換雇主,也有長達兩年多期滿回國的雇傭關係讓我充滿感恩。我也曾經在青黃不接時期,將母親接至照顧機構接受喘息照顧。
我工作所屬的長照機構,在2008年成為衛生局的喘息照顧合約機構,但是因為當時喘息服務並不適用聘有外籍看護工的對象,而無法申請照顧費。最終也因為住在住宿機構,實在無法滿足母親的活動意願強盛,以及堅持外出意志,最後在聘到新的小幫手後,我們選擇回家自主生活。
在累積12年的聘雇經驗後,原以為一位親人也在台灣工作,來自印尼的年輕小幫手會有較高留任意願,因此我決定前往醫院重新開一張巴氏量表(因為國內在2024年以前規定巴氏量表有效期限只有60天,後來改為一年),沒有想到因為她在印尼完全沒有工作經驗,常自認已完成工作即可做自己的事,諸如滑手機等。
這類工作上的認知落差,讓我們不得不同意轉出去媒合其他雇主,但因遲遲無法媒合到這位小幫手合適的雇主,而在轉出媒合期滿後,她決定回到印尼照顧小孩。因此我們必須再一次到醫院開立巴氏量表,重新申請一位曾經來過台灣工作,且願意再次回到台灣工作的印尼小幫手。
動盪了將近一年,終於在今年五月再次迎接到了第N位的小幫手。
愛不需一人獨自承擔?自己卻陷入苦戰
根據統計,到2023年底,台灣65歲以上高齡者總數為427萬5776人,估計失能率為15%,估計有64萬1366人,而至去年底家庭外籍看護工總數為21萬4256人,比在疫情前2019年底最高峰24萬4379人,整整少3萬人,顯示約有1/3的失能高齡者依賴外籍看護工協助照顧。
雖然我在聘雇小幫手時,已經有長照機構服務以及與機構外籍看護工合作超過10年以上的經驗,依然在自家一對一的場域中捉襟見肘,機構管理上使用的管理制度,能用上的相當有限,因為工作崗位上只有一個人,離開了,就只有我請假才能補上缺口。
我也整理過許多如何與小幫手合作的內容,並且集結其他照顧資訊出版《不需要一個人獨自承擔: 愛長照寫給照顧者的照護專書》,對雇主提出許多建議,例如1. 雇主與外勞間的紛擾,大多是因為雙方溝通不良所造成2. 動作示範勝過任何語言3. 圖文照護手冊讓照護更得心應手4. 尊重外勞文化並定期溝通5.到台灣來立即進入工作時,照顧技巧未必純熟,加上來到異鄉,還有語言、生活習慣和文化要適應等。
但當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依然會在更換小幫手時,因為要從頭再來一次行政流程與重新訓練陷入苦戰,如同我在住宿機構服務時,有照顧失智長輩的家屬告訴過我的一句話,「十幾年了,實在無力再面對一位全新,而無照顧經驗,且必須從頭教起的小幫手。」
長照2.0推動以來,我們曾經試圖為母親申請居家服務、或帶她參訪日照中心等等,可惜目前仍無法勸說成功,也為了讓小幫手有適當喘息的時間,我們長時間仰賴熟識的本國服務員,協助在外籍看護工休假時代理照顧工作,家人在這14年中從回診、檢查、手術到住院,更是強力支援,足足經歷了四張重大傷病卡,與幾十次住院治療的洗禮。
2023年政府實施「聘僱外籍看護工家庭短期替代照顧服務」(簡稱「短照服務計畫」),讓長照家庭在外籍看護休假時,可以更好銜接政府的長照服務,期待在2024年有了穩定的小幫手後,可以利用此項服務,讓未來的照顧工作安排更加順暢,質與量都獲得提升。
尤其目前申請家庭外籍看護工的家庭,雖然是自費給付薪資,但是無法使用長照2.0的居家服務員服務。期盼台灣未來進入長照3.0,可以體諒雇用外籍小幫手的家庭,讓我們都可以平等地使用居家服務人力,減輕一點我們身為家屬的財務負擔,也希望可以減少不必要轉換照顧人力間的行政流程。(責任編輯:林倖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