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看到的台大學生一般感覺，他們非常自我中心，本來這一代的青年就比較自我，但是台大的非常顯著，只想自己的利益，非常難以説服。
人家批評我們台大學生眼高手低，總覺得老師不如他（他忘記他老師也是台大的）。畢業後，也認為老闆不如他，以為自己有這麼大的學問，老闆卻讓他做這麼簡單的事，他不耐煩從基礎呆呆地做起，然後他就準備出國了，朋友之間又常常交換訊息，那裡待遇高就跳到那裡。
不會約束自己
我發現十八、九歲的孩子還不會約束自己，我有時候想到他們會很難過。像平時我們讓學生自己管自己。結果發生國貿系一個女生，第二學期就不來註冊了。他爸爸寫信責怪學校讓她參加五個社團，她的導師非常認真，系主任甚至知道她參加什麼社團，但是她就是要參加這麼多，校長也不能干涉。
我們去年競選學生會主席的三個學生裡面，有兩個平均分數都是四十幾分，按規定我們不讓他選，但是前年我們不讓他（范雲）選，造成軒然大波，結果還是當選了。
所以今年我們不參與，我們告訴他你照規定來（規定也是他們參加訂定的）。有－個落選的人就到法院控告我、學生會議長以及當選人，他講選情不公。
選舉、監票都是他們自己辦的，學校只是組織了一個諮詢委員會，有問題來諮詢，所以這次讓我們很傷心，何必管你？管你幹什麼？
一部份老師和學生都主張不需要訓導工作，行政部門照顧教務就好了，一個國家不應該有兩套標準，他犯了法有法律制裁就好，學校不應該再有一套規則。但是絕大部份家長不是這樣主張，他們説：我兒女到你學校去了，你要負責任。
這些年來我們在台大一直受到壓迫，可以説一直在抗拒這個力量，到底大學要不要放棄知識以外的功能？如果要被迫這樣的話，那實在很悲哀。
我們政策現在改變了一些，過去我們對這些異議性的社團和學生，花很多心，現在我們覺得台大有一萬九千七百八十八人，製造事端的人還不到一百個人，何必把你們當成主要的照顧對象？我們還是去照顧絕大多數，讓他們穩定下來，讓少數這種學生視做平靜大海上的一些漣漪。
一些台大的學生基本上還是個孩子。譬如我們以前開除一個學生，他原來是外文系的，當掉十個學分就被退學；重考進政冶系，然後又當掉十一個學分，又被退學了；第三次沒有考上，就去服兵役。第二次他被退學是因為他根本沒去考期末考，他算好了不及格分數只要不超過三分之二就可以，不料算錯，只好退學。
不能處理成績，情感上也不能處理。去年意外傷害有四十八個，當中有七、八個死了，有自殺、也有殺人的、精神崩潰的，我們一個農學院的學生，殺死女朋友，自己再從八樓跳下來，你會為他年輕的生命很難過。
我們檢討發現這個問題跟人口政策有關，三十多年前我們推行得非常成功，但是沒有一個人想到，在三十年內，一個家庭的子女數從五個降到二個，會帶來什麼社會和文化的後果。
三十年前一個家庭五、六個小孩，平均所得三百美元，這五、六個小孩在成長過程中他們彼此互動、待人接物的態度、對物質的評價與珍惜，跟三十年後所得到了八千美元，只有兩個小孩，又是家庭重心、升學主義環境下的小孩，其性格並不一樣。
溫良恭儉讓
家庭和學校教育應該怎麼樣配合這個轉變，現在激烈的升學競爭，使家長叫子女只要讀書， 其他什麼事都列為其次。
最近幾年，我對台大同學畢業題字，都是「溫、良、恭、儉、讓」。我常反省，我們的教育系统中是否過分強調西方的功利思想和權利義務的關係，一方面固然促進經濟發展和政治民主，另一方面卻損傷社會的溫柔敦厚、和諧安詳。我們在追求現代化的過程中，究竟少了一些什麼，或者可以增加一些什麼，使我們的社會在更美好中成長。
國家進步就是國民水準不斷的提升，一個國家科技也好、經濟也好，能夠到達的水準就是它人民平均的教育和道德水準。所以大學－方面要變成知識的傳承，另一方面幫助國家維持stock of knowledge（知識的存量），存量增加國家才會進步，最後還要創造學術研究。
自由興學
所以，在經濟學上以及教育方面我是主張自由的。政府不要都自己辦理大學教育，讓私立學校去辦，也不要管私立學校的學費。有的學校願意收像哈佛、史丹福的學費，我相信很多人願意付這個學費。也一定有學校以低學費來吸收學生，各得其所。
當社會上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日增，延續教育或推廣教育在大學教育中，必將日趨重要，以提供就業和適應社會和服務業變遷所需要的訓練，並將大學研究的成果，隨時提供社會之用。個人在社會階梯的爬升中，不是因為受過高等教育，或出於某所有名的大學，而是由於他不斷努力的學習。
（李瑟、楊瑪利採訪，葉曉蕙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