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朵拉的盒子？阿拉丁神燈？ — 基改食物

　半年來，一向充滿爭議的生物科技，悄然衝破許多禁忌，開始朝改變自然生命形式的方向快速前進。
　五月下旬，一向反對發展、食用基改食物的歐盟，突然決定准許供人類食用的基改甜玉米進口，讓許多歐洲國家的環保、消費者團體大呼「背叛」。這項全球向基改食品投降的指標性決定，卻沒引起太多的注意。
　而且，過去基改食物的販售都還停留在黃豆、玉米等做為動物飼料、或少量使用的搾油食物上。最近，跨國農業鉅子孟山都（Monsanto）農業生技公司，已經成功研發出基改小麥。未來，不管你要不要，這個針對人類每天大量攝取的主食（麵粉）改造，讓基因工程正式跳上了每個家庭的餐桌。
台灣量產複製牛？

　幾乎就在同時，台灣出現了四隻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需要在耳朵上打號碼才不會認錯的複製牛「如意」二、三、四、五號。他們是從「媽媽」如意一號耳朵上的細胞複製出來的。下一步，試驗所將進行培養跟人類基因可以交換的動物，做為基因醫療之用。
　這個新發展，不僅悄悄改變了以往「媽媽」、「父母」、「兄弟姊妹」神聖的定義，也挑戰了人豬、豬人物種之間的界線。
　若是你認為這只是在實驗室裡小量進行的改造，農委會畜產試驗所卻已經得意地公佈，因為操作技術精良，目前試驗所的實力是每複製四隻可以成功一隻，因此台灣複製牛已經可以進入「量產」。
　而且，幾乎同一天，美國康乃迪克大學研究員楊向中，和日本鹿兒島良種牛育種中心研究員窪田力在最新的《自然生物技術》（Nature Biotechnology）雜誌發表，他們從第一代複製牛「三郎」複製出來的第二代複製牛「小三郎」，已經四歲。是人類成功「連續複製」（serial cloning）大型哺乳類動物唯一成功的例子，超越桃莉羊無法成功複製第二代的成績。之前，人類只成功連續複製過老鼠。確定人類幾乎可以完全控制未來「生命」如何產生，甚至長什麼樣子。
　不光是複製豬、牛、羊。年初，已經有絕對符合人類利益的「設計師昆蟲」（designer’s insects）加入這個已經愈來愈難純粹的地球生物行列。
　世界各地的生物學者，不僅已經用基改工程培養出絕育的蚊子，放出去跟自然蚊交配，以控制瘧蚊的滋長。還有基改的蠶，可吐出具醫療、工業價值、昂貴的蛋白質；或者基改過可以抗蟲、抗草、抗病的蜜蜂，確保珍貴農作物的授粉過程順利、成功。
　「這些『設計師昆蟲』不僅對公共衛生、農作物生產、動物健康，甚至環境品質都有影響，」《經濟學人》樂觀地說：「用得好的話，不僅可以減少農地、荒地、森林裡的農藥用量，也可以徹底消除病蟲害。」。
　這些不斷快速前進的基因科技發展，顯示人類將進入「基因科技」的全盛期，人們會愈來愈難拒絕人工操弄基因的產品，重回大自然的天然純粹。
　繼北美、南美等農業大國之後，上個月歐盟放棄對基改食物的禁令，准許進口基改的大宗物資，就是例子。
基改主流已無法回頭！

　推動這波開放基改食物風潮的，是率先開放大片土地試種基改穀物的美國、加拿大、巴西、阿根廷。根據《華盛頓郵報》報導，全球已經有超過七百萬農戶，在生產可以防蟲、防雜草的基改食物，栽種面積光是去年也成長了一五％，而且每年都以兩位數的速度成長中。
　而且，去年九月全球最大的黃豆生產國巴西，在農民壓力下，全面開放種植好幾種新品種的基改黃豆，代表基改黃豆已經成為全球黃豆主流的「新標準」。「巴西在黃豆這種大宗物資上的供應地位，相當於阿拉伯國家在原油上的控制。因此，未來食品廠想找非基改黃豆油、非基改甜玉米糖漿的原料都很難，」歐盟宣布接受基改食物進口後，《經濟學人》預言，「未來歐洲超市將愈來愈多帶著『基改』（GM-genetic modified）標示的食品，自然食物會跟有機食物一樣，價格愈來愈高。歐洲焦慮的消費者可能必須在對食物的執著與荷包之間，做一個抉擇。」

　歐盟這次開放，也是因應北美、南美糧食生產大國，去年底在世界貿易組織（WTO）裡，所提的不公平貿易控訴，在貿易制裁最後期限之前所做的讓步。
　市場力量決定了基改食物的主流地位之外，農業操作上也愈來愈難保持食物的「自然」。
六成自然種子遭污染

　二月下旬，一份由華盛頓地區環保團體「關懷科學家聯盟」（Union of Concerned Scientists）所做的檢驗報告指出，全美種植的三十六種非基改玉米、黃豆、菜籽油（canola）種子中，三分之二已經被同類基改作物的花粉污染。顯示耕作區間上要隔離基改作物，幾乎已經不可能。這份研究，甚至對美國引以自豪的有機作物耕作，都有很大的影響。
　「我們對這個結果一點也不意外。花粉本來就會自由散播，大宗穀物也可能在運送、儲藏過程中受到影響，」美國生技產業協會（Biotechnology Industry Association）公關主任麗莎椎爾對《華盛頓郵報》說。
　與其浪費時間、資源，追究到底怎樣保持「純淨」的非基改食物，她建議美國還不如花更多資源勸服歐洲與日本等其他國家，接受、管理已經無法回頭的基改食物。
　「世界各國都需要一個統一的新標準，」椎爾指出從八年前美國大量種植基改作物開始，全球已經進入一個無法回頭的新時代。近幾年，八成的美國黃豆、四成美國玉米與大部分的菜籽油，都接受過某種程度的基因工程改造。
　當然，歐美消費者對居主食地位的「小麥」，還有些許忌諱，所以一直沒有通過孟山都公司已經發展成功的基因改造作物耐草甘膦（Roundup Ready）小麥。
　五月十日，孟山都自動決定不在北美申請這種能夠對抗殺草劑而存活的強悍基改作物，被全球環保團體認為是個指標性的「大勝利」。但是，孟山都執行副總卡爾卡薩爾（Carl Casale）對《華盛頓郵報》記者說，退出歐美市場不代表孟山都不會在世界其他國家申請上市。而且，根據他們的觀察，北美種植小麥的面積，從一九九七年來已經減少四分之一，可見小麥生產的重心已經移到其他國家。「我們覺得在其他地區比較有機會，」在聖路易上班的卡薩爾指出，說不定基改小麥會先攻佔地球上其他農地。

　未知的確帶來許多焦慮，卻也帶來不少希望。
　五月中，英國宣佈已經發展出含大量深海魚油（如Omega3, 6, 9等多元不飽和脂肪酸）的基改植物，可以讓吃素的人也直接從菠菜、萵苣菜等日常蔬菜中，獲取這種能降低心臟病、提升腦功能、改善心情的動物性脂肪。
　英國《衛報》指出，由英國必治妥大學（Bristol）植物生物學系教授拉撒魯（Colin Lazarus），及華裔的齊保修（譯名），在德國農業生技公司BASF贊助下研發出來的植物，對全球漁獲枯竭的問題，也提供了部份解答。
　幾天後，美國幾個諾貝爾獎級的生物學家組成的「未來基因公司」（FuturaGene）公佈，已經研發出可以讓植物在乾旱、鹽化土壤上，照樣生長的基改植物。
　「這將徹底改變農業的運作，」未來基因公司總裁羅傑若（Bruno Ruggiero）說，以往不能種植的寒冷、乾旱地區，未來都可以變成農地。
　「但真正的目標不是在原先不能種植的地方耕種，而是讓原有的農地產量更高，這樣我們才不必去砍伐更多原始林地，可以節省逐漸枯竭的水源使用，」他說。
基改問題已經迫在眉睫

　樂觀的人把基因科技看成潘朵拉的盒子，一開啟之初，總是引人一陣驚恐，之後才發現是虛驚。
　五月初，聯合國公佈的一份報告就是例子。這份兩百頁的報告指出，追蹤基改作物十多年，顯現種植基改作物的貧窮國家，不僅沒有出現具體的健康、環境傷害，反而創造了「重要的環境、社會改善。」
　它舉在中國大陸、南非所栽植的抗蟲基改棉花為例，不僅減少化學農藥的用量，更改善了小農戶的收入。可見發展基改食物，對貧窮國家的小農，及全球飢餓問題都有幫助。
　但是，悲觀的人就認為基因科技是阿拉丁的神燈，一旦請出精靈來，要送神就得花很大的工夫。
　一九七○年推動「綠色革命」，用傳統育種改良，大量提升亞洲穀物產量而獲諾貝爾獎的諾曼波勞（Norman Borlaug），最近就為文指出，基因科技的發展需要更清楚的方向與重點。
　「現在看來，要餵飽全球十億人口的科技已經成熟，但是從哪條路達成卻還不確定，」這位農業科技老將認為，更有效率地使用傳統技術，應該已經解決世界的飢餓問題。
　到底基因科技，是人類的潘朵拉盒子，還是阿拉丁神燈，是個已經逼近你家冰箱的切身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