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講台語也通。雖然,國際金融業務分行(Offshore Banking Unit,OBU,俗稱境外金融中心)是「開在國內的國外分行」。往來的對象必須是境外的居民,交易的貨幣是新台幣以外的貨幣。
但是,台灣OBU真正服務的客戶,還是本國同胞。「我們的客戶,還沒有真正的境外個人或法人,」台灣銀行國際金融業務分行經理林清郎說明。
在台灣,OBU的客戶群是龐大的海外台商。台商在海外註冊成立境外公司之後,就可以境外法人的身分,和國內銀行的OBU往來。「OBU扮演的角色是橋梁,」中國國際商銀副總經理陳季筑說。
緊隨台商的腳步
OBU在台灣開辦已經十三年,但是直到最近一年才開始引人注目。最主要的原因,是台灣和大陸的經貿關係日益密切。去年六月開始,「大陸出口,台灣押匯」業務快速成長,單月年增率大幅超過其他地區出口押匯業務(表一)。
以七月份來說,國內OBU的「大陸出口,台灣押匯」業務,和去年同期相較成長高達四三%(表一),承作量約一億八千萬美元。「大陸以外地區出口,台灣押匯」的年增率,則只有一五%。
「大陸出口,台灣押匯」讓台商在大陸出口貨品到海外市場後,可以在台灣的OBU憑單據和信用狀取得貨款。因此,雖然台商工廠外移到大陸,但是出口所得的貨款仍留在台灣,資金流向也更易掌握。
近年來,產業紛紛到大陸發展,但國內銀行始終不能到大陸設分行。直到民國八十年,財政部開放OBU操作「大陸出口,台灣押匯」業務,兩岸三地的三角貿易,才開始有變通的做法。
央行分析,近一年來「大陸出口,台灣押匯」快速成長,正顯示台灣OBU逐漸成為台商的財務調度中心。
哪裡有商機,銀行才跟著做金融服務。國內銀行界的人士都承認:台灣近幾年OBU業務的發展,都是廠商到大陸、東南亞設廠,才帶動起來。「先有商機,才有銀行,」玉山銀行副總經理侯永雄肯定地說。
「大陸出口,台灣押匯」的業務開放以前,台商都是找香港的銀行押匯。台商的資金就留在香港的銀行。上海商銀國際金融業務分行經理韓聲麟憂心忡忡地說:「台灣的產業外移,總不能資金也外移。但現在兩岸政治微妙的關係,綁手綁腳急死人了。」
銀行的客戶是產業,產業到哪裡,銀行就得服務到哪裡。國內中小企業在成本考量下,紛紛外移往成本更低的大陸、東南亞。國內以中小企業放款為主的中小企銀,也紛紛籌備改制成「國際商業銀行」。「客戶都出走,我們不出去不行,」台北企銀總經理游國治感歎。
一旦OBU持續快速成長,台灣金融國際化將指日可待。經建會亞太營運中心的計劃,就把發展OBU列為建立區域金融中心的先驅;並把「境外完全自由,境內逐步開放」列為原則。
OBU雖位於國內,但一樣可以經營海外業務。前中國國際商銀董事長白培英分析,發展OBU是國內金融國際化的第一步,因為假如一下子國內金融市場全部開放,金融界也會受不了。「先在OBU做,做活了,台灣才可能成為區域金融中心,」韓聲麟也有同樣看法。
台灣OBU的困境
台灣發展OBU已有十三年,但規模仍然無法和亞洲其他金融中心相較。新加坡OBU的資產總額,將近台灣的十五倍,日本和香港則是台灣的二十倍以上(表二)。銀行界、廠商分析台灣OBU發展緩慢的共同原因,都是:台灣對金融業重重管制,和國際金融人才、網路不足。
重重管制讓台灣OBU施展不開。OBU管理條例以前甚至規定,各銀行的地區分行不得經營OBU業務。地區分行接受OBU業務之後,不得採用傳真或電匯方式將文件傳給總行,必須用郵寄方式交寄總行經辦。作業程序和時間有極大的不便。「法令把自己綁住了,」僑銀銀行國際金融業務分行經理黃清雄說。
而少有接觸國際金融業務的機會,也讓台灣欠缺優秀的國際金融人才。新銀行開放之前,國內金融市場是公營行庫的天下。一直受層層規範束縛的公營銀行,由於難以施展,使得國內銀行無法累積國際競爭力。
譬如,公營銀行在人才培訓上,就受到很大的束縛。公營行庫的人才晉用,必須透過考試制度把關,無法靈活從外面聘用專業人才。台灣銀行林清郎形容:「OBU業務的專業人才訓練,我們只能自己土法煉鋼。」
國際網路不足以及國際化程度不夠,也是國內銀行發展OBU的致命傷。宏國際就選擇和外商銀行的OBU往來。宏國際資金部資深經理游禮濯分析:跨國公司選擇和銀行往來時,銀行本身的國際據點,是很重要的考慮因素。「但這是國內銀行的弱點,」游禮濯說。
因為國內銀行海外據點不足,而選擇和外商銀行往來的企業,不只宏國際。華航在世界各重要城市都有航次和雇員,因此也選擇和國際網路密集的外商銀行往來,以方便全球各地調度資金。
因此,OBU開放的自由化程度,仍必須和國際市場一致。游禮濯分析,國內銀行的心態仍然傳統保守。以放款為例,國內銀行要看保證人、擔保品;外商銀行則觀察公司的未來展望、信用及財務狀況,處理上更有彈性。「國內銀行仍用經營國內分行的心態,經營OBU,」游禮濯總結。
台灣OBU發展的模式類似日本(表三),都是緊跟著向海外出走的產業。但日本的境外金融業務,比台灣晚兩年開辦,業務卻後來居上。日本的境外金融資產達七千七百多億美元,是台灣的二十三倍。
從日本及台灣的產業結構比較當中,可以看出台灣的經濟發展軌跡類似日本。中央銀行季刊的研究報告指出,從經濟規模來看,台灣的國內生產毛額是香港的兩倍、新加坡的三倍,製造業產值是香港、新加坡的四.六倍。
就產業結構來看,台灣以製造業為主,香港、新加坡則以服務業為主。因此,相較於新加坡及香港,台灣的比較利益在經濟和產業實力,和日本情況較相似。
為什麼模式類似,日本發展卻快速許多?
台灣產業國際化腳步,才剛剛邁出,因此台灣金融界的國際化也仍在萌芽階段。面對台灣境外金融業務落後的情況,第一銀行董事長黃天麟也義正辭嚴地為政府和銀行辯護。他指出,日本的國民生產毛額是台灣的十九倍,兩者的立足點本就不同。「我們在追求OBU的發展時,要知道自己先天有缺陷,」黃天麟說。
除了和日本比起來相對弱勢的經濟實力,台灣的政治環境也較複雜。黃天麟指出台灣和香港、新加坡不同,就是還要考慮國家安全問題,因此比起其他國家發展更困難。「不可以為了自由化,性命不顧,」黃天麟語重心長。
香港為什麼成功
香港能扮演金融重鎮的角色,就是以自由的環境當背景。亞洲最大的區域金融中心——香港,發展境外金融的歷史比台灣早了十一年。但歷史悠久,並不是香港成功的最大因素,它成功的唯一祕訣是「沒有管制」,花旗投信的執行董事米思羅(Madhav Misra)指出。
由於政治因素,台灣無法提供像香港般自由、沒有管制的金融環境。台灣的經濟實力,也無法和日本相比。台灣OBU,只是在境外提供一個免稅環境和比較自由的空間,以租稅優惠的方式,吸引境外資金回流境內。
民國八十年開放「大陸出口,台灣押匯」,吸引了原本在香港做押匯的台商,主要誘因也是免稅,目前在香港,無論境外或境內都課相同稅率,新加坡和台灣則是境外免稅。
「怎麼把錢留在台灣不出去最重要,」台灣銀行國際金融業務分行經理林清郎分析。
和台灣OBU往來的客戶,享有一些自由:不受管理外匯條例、銀行法及中央銀行法的有關規定。如客戶匯出匯入款不必申報,資金進出不受檢查等。荷蘭銀行副總經理林士淳就比喻:「有OBU,就像銀行多了一個空間來操作。」
但是國內主管機關對放出去的自由,依舊掛心,因而牽絆了境外金融中心的發展腳步。
OBU管理條例規定:銀行沒有義務對第三者提供在OBU開戶的法人和自然人的資料。這項私密性的保障,也是OBU受客戶青睞的因素。
然而中央銀行在去年開始,把OBU列為金融檢查的對象。一家外商銀行,去年就因有客戶雖具備海外身分,但實際仍居住在台灣,金檢時被揪出,罰了九萬塊。
如何在自由化過程中,兼顧公平、合法,也是台灣發展區域金融中心的挑戰。正在立法院等待三讀的「國際金融業務條例部份條文修正草案」,其中一個主要修正項目就是——確保金融檢查。
荷蘭銀行副總經理林士淳也指出,部份客戶現在不願到國內的OBU開戶,是因為機密性不被確保。面對這樣的兩難,得與失算不清孰輕孰重。
具體誘因在哪裡
台灣OBU要真正成為發展金融中心的先驅,就必須提供具體的誘因。
中國商銀副總經理陳季筑反問,真正的外國法人為什麼要來台灣?他們第一個要考慮的,就是「方便」——市場是不是夠開放?提供的服務是不是周全?有國際性的律師、會計師嗎?語言可以溝通嗎?
台灣目前的情形,能否提供滿意的答案?陳季筑還是建議:「開放的腳步要加快。」
而現在,正是OBU加速開放的大好時機。台灣發展OBU的最大利基,是台商。台商大量遠征國外,正是國內銀行開疆闢土的時機。假如國內金融發展不能和產業需求配合,發展將會非常有限。
民國七十三年台灣開辦OBU的計劃,是希望九七後取代香港。但眼前的事實是,台灣發展境外金融,和香港仍有極大距離,香港境外金融業務的資產總額,是台灣的二十多倍(表二)。這段距離能否拉近?
要回答問題,先回頭看看,台灣是否可以掌握原有的利基?或是被他國金融業者攫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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