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大陸的農村、餐館,到匈牙利的時裝店、捷克的工廠,自由經濟革命的旋風正在共產世界漸漸成型。
各共產政權正逐漸放鬆經濟上的控制,不再依戀中央計劃的體制,和馬克斯、列寧的距離也越來越遠了。而且這種做法已經頗有進展。
中國大陸的國營事業已經獲准發行股票和債券,來籌措資金,工人或股東也可以分紅。捷克的新法規定,工廠若長期虧損,必須把員工薪資減到法定的最低限度。匈牙利官員也公開承認,匈牙利正逐漸遠離傳統的馬克斯主義。連一向抗拒自由經濟最力的蘇聯,也開始颳起改變之風,例如,蘇聯政府現在已准許一些服務業保留所有的利潤。
這些改革當然還是有重重的限制,譬如重要的工業如鋼鐵、石油,還是由國家掌握,大規模的私人企業仍然被禁。因此,各種改變雖然劇列,但還不足以威脅到共產黨的統治。
與馬克斯主義分道揚鑣
雖然如此,意識型態的轉向比改變的本身更具革命性,後果如何,還難以預料。共產國家為什麼甘冒這個風險?
部份西方學者專家指出,現代經濟的發展和運作極其複雜,而由中央計劃和控制的體系,很難有效配合。
一些報告中顯示,共產國家的經濟正逐漸由蕭條中好轉。例如,歐洲經濟委員會發現,蘇俄集團的現金負債已漸減少,生產增加,而且與西方的貿易再度呈現出超。
不過,這些轉向也掩飾了一些長期存在而沒有改善跡象的問題。每個共產國家的長期展望都不佳,生產力低落,又缺乏創新。而且幾乎每個共產國家都長期受消費品缺乏之苦,黑市卻欣欣向榮。
匈牙利
自一九六八年以來,匈牙利就是共產世界經濟革新的中心。和其他蘇聯集團國家比較,匈牙利的生活水準高高在上,每年有五百萬名東歐居民專程來匈牙利購物。
在首都布達佩斯市內,工匠、商店、計程車司機和餐館都是民營,和西方世界沒什麼差別。在商店頭,成架地擺著義大利名師設計的服裝,和來自美國的雜誌。豪華旅館和賭場生意興隆。而布達佩斯市喧囂的氣氛宛如巴黎,不像其他的東歐城市,有種淡淡的憂淒。
這種西方的經營型態在其他方面也可看到,匈牙利四○%的食物由私營的農民提供。在一千多萬的人口中,有五十萬人每年到西方國家旅行。匈牙利人民現在可以標購經營不善的國營事業來經營一段時間,並按比例分得利潤。公營企業也藉發行債券來募集資金,工廠廠長不必再和中央官員在目標和資源細節上討價還價。事實上,匈牙利現在有一半以上的物資是由供需來決定價格。
更進一步
今年初,這種摻雜著資本主義色彩的「大雜燴共產主義(goulashcommunism)又更進了一步。政府制止經理僱用過多人手、加強工人管制、提高價格,結果總共有四十萬人可能因此失業,但其中有一半會轉入欣欣向榮的民營企業。
匈牙利如何在蘇俄公開反對下,走向市場經濟?
當地的西方外交官指出,事實上匈牙利仍然是蘇俄的忠誠黟伴。匈牙利對政治的箝制仍和過去一樣,沒有放鬆,親俄的卡達(Janos Kadar)在一九五六年的暴動後被克里姆林宮扶上寶座,至今仍然很得蘇俄當局信任。
其次,經濟大權還是操在共產黨手中。即使是自十七年前便開始走自己的路,匈牙利的工業生產還是有九四%來自國營事業,而和其他蘇聯集團國家的貿易額,大約佔匈牙利貿易一半以上。西方觀察家說:「匈牙利身上的馬列主義的甲冑可能是放鬆了些,但還沒有脫掉。」
即使如此,放鬆管制還是產生了一些併發症。一九八二年,匈牙利由於短少現金而不得己向國際貨幣基金求援,美元債務也是大問題。此外,每四家公司中就有一家被官方列為「問題公司」。而自一九八二年來,物價大幅波動,使得消費者大發牢騷。
總結來說,匈牙利自一九五六年來,始終堅守著他們的政治信仰,但是現在,為了改善物質生活,已經公開地施行自由經濟的法則。
捷克
既和馬克斯主義結褵,又和資本主義結緣,並不見得能完全沒有困擾,南斯拉夫就是最好的見證。
過去三十七年來,捷克的發展是一場僅有的實驗,它一方面信守經濟國有化的原則,一方面在決策上採用分權制度,實驗結果也不可避免地混合了二者。
無獨有偶
在狄托(Josip Broz Tito)近三十年的統治內,南斯拉夫的發展一直很順利,每年平均成長六%。全國的經濟由國家管理,但是日常的決策,包括工資、生產配額、行銷策略等,都由廠方的工人團體決定。但在七○年代後期,這種被稱為「自理」(selfmanagement)的制度開始發生差錯,迄今未能解決。
現在,物價上漲了六○%,六個工人中有一個失業,外債總額達二百億美元,勞工不安普遍存在,投資步履蹣跚。
到底出了什麼事?
一些專家認為,狄托四年前死亡是造成這種情勢的主因,自一九四五–八○年,幾乎是狄托一手支撐著南斯拉夫。狄托死後,各種族間的不信任再度表面化,中共權力形成真空狀態,而組成南斯拉夫的六個邦又想各行其事。
多頭碼車的後果之一是造成許多不必要的浪費。例如,由於國內鐵路採分權,所以南斯拉夫境內的火車每到另一個邦的邊境就得換火車引擎才能通過。六個邦在鋼鐵、石油、開採鎳礦上常重複投資。而由於地方銀行可以自行貸款,直到一九八二年,南斯拉夫當局才能計算出整個南斯拉夫的外債數額。
也有一些專家懷疑,南斯拉夫會不會在共產主義和資本主義間兩頭落空。南斯拉夫的矛盾在於,南斯拉夫的「自理」系統已經根深蒂固,許多工廠不但不受政府干涉,可以自由經營,而且是按市場原則經營。然而另一方面,政府當局還是會支持虧損的企業,使其能繼續經營。
兩頭落空
面對即將崩潰的「自理」制度,狄托的繼承人正想用一些重藥,把南斯拉夫推向完全的自由經濟體制。
為了吸引資本和技術,南斯拉夫取消了大部份物品的價格管制,還鼓勵三十萬家民營企業擴大營業。
在貝爾格勒,這些轉變己經在實用主義者和共產主義者間引發了一場爭論,共產主義信徒認為,自由市場改革會削弱共產黨的控制權,而對解決捷克的經濟難題沒什麼幫助。
目前,實用主義派佔上風。就如此間的一位人士指出:「如困南斯拉夫不採行比較開放的經濟制度,就不可能有希望解決難題的。」
古巴
三十年風水輪流轉,古巴在三十年前淪入共黨統治,現在也開始轉向自由經濟。
三十年風水輪流轉
卡斯楚過去的政策是依靠農業來加速工業化,但從去年開始,他開始改變古巴的經濟優先順位,以便滿足國內消費者的需求。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把許多過去支持共黨統治的經濟常規都拋棄了。
現在,古巴政府鼓勵工廠的管理階層以共同協商來解決問題,而不必和中央討論。新訂的法規允許人民擁有私人住宅。超級市場開幕,只賣高價的稀有消費品,這也是刺激工人產能的部份誘因。外資和觀光客都是政府吸引的對象。
凡此種種,都是希望古巴能成為一個更有競爭力,較少平等主義(egalitarian)的社會。
一位高級官員解釋,卡斯楚這樣做,是想刺激國內消費,使古巴的工廠最後能超越對手美國。
以這種說法解釋搖擺不定的政策,很難得到人民信任。事實上,古巴對莫斯科有鉅額負債,蘇聯也無力提供額外的幫助,另外,美國對古巴長期採取貿易禁運,使得卡斯楚別無選擇的餘地,如果不轉向自由經濟,不景氣劫必會持續下去。
卡斯楚考慮對事實讓步,這在五年前是不可思議的,這等於是默認;如果古巴無法和美國貿易、得到美國的技術,就不可能走出困境。
卡斯楚正在下賭注,他的新實用主義將會贏得美國的認可和經濟上的好處。一位接近卡斯楚的官員說:「我們是很講究實際的,和美國和平相處,會使我們的制度更有彈性。」
蘇聯
蘇俄是這股經濟實用主義浪潮中唯一的例外,也是最需要改革的一個。如果蘇俄統治者能放手改革,蘇俄將是最有改善潛力的人選。
現在,蘇俄有五項產業正進行改革實驗,要使工廠的管理階層更能放手去解決問題。但是蘇俄進行改革極端慎重,而不是大膽急進。
最有潛力的人選
蘇聯現在自認為是馬列主義最後的希望。儘管其他共產國家紛紛轉向,但是世界第一個無產階級國家蘇聯,還是對馬列主義忠貞不二。
此外,西方專家認為,蘇俄人民已對中央集權習以為常,甚而安之若素。因為改革意謂競爭,而蘇俄人民自一九四五年就習於緩慢但穩定上升的生活水準,也不期望有太大的改變。掌權的共產黨也不打算接受任何改變,惟恐因此削弱了他的權勢。
結果 蘇聯始終徘徊在改革邊緣,卻沒有真正採取行動。
但即使在冥頑不靈的蘇俄,只要有機會,私人企業還是會蓬勃發展。在鄉間,農夫的耕地只佔全國農地二%,卻能供應全國所需肉類、奶和蔬菜的三○%,以及六○%的馬鈴薯。在都市,木匠、機械工、鉛工、裁縫和其他工匠都或多或少地公開為自己工作,而且生意興隆。如困缺少他們,日常生活會因此停擺。在蘇俄國家總生產額中,他們便貢獻了一五%。
但是目前所有的跡象顯示,克里姆林宮並不打算朝較好的體制改變。一位蘇俄的記者說:「英國人在大憲章後,花了近八百年才建立起完善的英國政府和經濟體系,為什麼我們就該在短期內變得完美?」(何亞威取材自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